陈天一点头：“意料之中。”
“还有。”铁山顿了顿，“我打听到一些事。”
陈天一看向他。
铁山压低声音：“王二那人，睚眦必报。您上次没给他好脸色，天工泵又出了风头，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背后有人。”
“谁？”
“镇上的刘管事。”铁山说，“管着青石镇的市集和商铺抽成。王二收的‘税’，有一半要孝敬给刘管事。刘管事的女儿，嫁给了县里主簿的小舅子。”
陈天一眯起眼睛。
官僚网络。
从镇到县，一层层的关系。王二只是最底层的小吏，但他背后连着更粗的线。如果只是王二个人找麻烦，还好应付。但如果牵扯到镇上的管事，甚至县里的主簿……
“刘管事这人怎么样？”陈天一问。
“贪。”铁山言简意赅，“比王二还贪，但更会装。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镇上的商户，每个月都要给他‘上供’，否则生意做不下去。”
陈天一沉默片刻。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镇子里亮起零星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废窑前的空地。
“铁山。”陈天一说，“你觉得，刘管事会为了王二，亲自下场对付我们吗？”
“暂时不会。”铁山想了想，“王二只是他的一条狗。狗咬了人，主人不会立刻跳出来，除非……狗被打死了，或者，人手里有主人想要的东西。”
陈天一点头。
天工泵的价值，地薯的价值，这些都可能成为“主人想要的东西”。王二肯定已经向刘管事汇报过了。刘管事现在按兵不动，可能是在观察，也可能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王二收不到“税”的时候。
距离期限还有二十三天。
“陈师傅。”铁山说，“要不要……我先去‘拜访’一下王二？让他安分点？”
陈天一摇头：“不用。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今天你打他一顿，明天他会带着更多人回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还有他背后的人，不敢轻易动我们。”
“怎么才能不敢？”
陈天一看向镇子的方向。
灯火渐次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微弱的光带。
“让更多的人，需要天工坊。”他说，“让更多的人，吃过地薯，用过天工泵，听过我讲的技术。让天工坊成为青石镇的一部分，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到那时，谁想动天工坊，就得先问问这些人答不答应。”
铁山若有所思。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人心难测。今天他们拥护您，是因为地薯能让他们吃饱。明天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
“所以不能只给地薯。”陈天一打断他，“还要给希望，给未来，给一条看得见的路。铁山，你记得今天那些农人的眼神吗？他们不只是想要粮食，他们还想要改变。”
铁山沉默。
陈天一转身走回窑洞。
窑洞里已经点起了油灯。林秀儿在灶前煮粥，周师傅在打磨一块木料。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窑壁上，随着火焰跳动。
陈天一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草纸。
他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水车的草图。齿轮传动的结构。简易水力锻锤的示意图。一笔一划，在粗糙的纸面上延伸。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的沙沙声，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周师傅刨木头的“嚓嚓”声。
系统任务还差22点进度。
地薯的推广会持续带来影响，但速度会放缓。他需要下一个“奇迹”。天工泵解决了取水问题，地薯解决了粮食问题，接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基础能源应用”的灰色图标上。
能源。
动力。
机械化的开端。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星光点点，月色朦胧。青石镇沉入睡眠，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夜晚的寂静。
陈天一吹熄油灯，躺在草铺上。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寿命剩余：2年11个月17天】
时间在流逝。
但他脚下的路，正在一点点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