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税吏。”陈天一的声音依然平静，“天工坊在此地三月有余，所做之事，青石镇上下有目共睹。改良水井，惠及全镇；推广地薯，救活饥民；夜校授课，传授技艺——何来‘蛊惑’？何来‘滋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远处观望的镇民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王二的脸涨红了。
“你……你晚上聚众讲学，传授妖术，这不是蛊惑是什么！”他指着陈天一，手指颤抖，“那些什么‘杠杆’、‘浮力’，都是歪理邪说！还有那蒸汽……蒸汽能推动东西？分明是妖法！”
陈天一心中一动。
王二知道夜校的内容。
昨夜窑洞外的脚步声，果然是他的眼线。
“王税吏。”陈天一向前走了一步，跨出门槛，“你说我传授妖术，可有证据？你说我聚众滋事，滋了何事？若拿不出证据，仅凭一句‘有人举报’，就要抓人封坊——大炎律法，可有此条？”
王二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有证据。
昨夜眼线回报，说陈天一在窑洞里聚了十几个人，讲什么“蒸汽推动千斤重物”，还有什么“将来要造不靠人力的机器”。王二一听，觉得抓住了把柄——这不就是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吗？
可他拿不出实据。
那些话都是眼线偷听来的，做不得证。至于“聚众滋事”——夜校散了之后，那些孩子都老老实实回家了，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哪来的“滋事”？
“你……你强词夺理！”王二恼羞成怒，对身后两个衙役一挥手，“给我拿下！”
高瘦衙役打了个哈欠，没动。
矮壮衙役皱了皱眉，低声说：“王头儿，这……没公文啊。”
“我说拿下就拿下！”王二吼道，“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慢吞吞地走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我看谁敢！”
铁山大步走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破旧的皮甲，只着一件粗布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晨光下，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走到窑洞门前，往陈天一身前一站，像一堵墙。
“铁山，你……你想干什么！”王二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虚，“阻挠官差办案，可是重罪！”
“办案？”铁山冷笑，“王二，你一个收税的，什么时候能办案了？衙门里的捕快都死绝了，轮到你一个税吏来抓人？”
“我……我是奉刘管事之命！”王二梗着脖子。
“刘管事？”铁山啐了一口，“他一个镇上的管事，管得了刑名案子？王二，你别拿鸡毛当令箭。今天你要拿人，行，拿出县衙的公文来。拿不出——就给我滚！”
他的声音像打雷，震得王二耳朵嗡嗡响。
两个衙役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认识铁山。这个老兵在镇上住了十几年，虽然落魄，但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还在。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两个未必是对手。
“铁山哥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响起。
周师傅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把刨子，木屑沾在衣襟上。他走到窑洞前，站到铁山身边，看着王二：“王税吏，陈先生这些日子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天工泵让全镇人吃水不愁，地薯让几十户人家有了活路——这要是‘蛊惑’，那我周木匠也愿意被蛊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