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边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了。
赵伯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农人。林秀儿从纺织工坊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截纱线。更多的镇民围拢过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渐渐在窑洞门前聚成了一圈。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都盯着王二。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满,有愤怒。
王二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当税吏十几年,在青石镇向来是说一不二。百姓见了他,哪个不是低头哈腰、战战兢兢?可今天,这些人居然敢围着他,用那种眼神看他!
“反了……反了!”王二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想造反吗!”
“王税吏。”陈天一开口了。
他从铁山身后走出来,站到人群前。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你说我蛊惑乡民。”陈天一看着王二,“那请你问问这些乡民——我蛊惑了他们什么?是蛊惑他们多打水了,还是蛊惑他们多种粮了?是蛊惑他们晚上来听课,学点手艺,还是蛊惑他们相信,靠自己的双手能活得更好?”
他顿了顿。
“若这些是蛊惑——那这青石镇上下,愿意被我蛊惑的人,恐怕不少。”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陈先生说得对!”
“天工泵是好东西!”
“地薯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
声音起初零星,渐渐汇聚起来,像潮水般涌向王二。
王二的脸色白了。
他看看陈天一,看看铁山,看看周师傅,再看看周围那些镇民。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事,他办砸了。
没有证据,没有公文,仅凭一句“有人举报”,就想抓人封坊——若在平时,或许能吓住人。可陈天一在青石镇的这三个月,已经攒下了实实在在的声望。那些受益的农人,那些学了手艺的工匠子弟,那些晚上来听课的孩子和他们的家人——这些人,现在都站在陈天一这边。
“你……你们……”王二指着人群,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你们这是要抗法!”
“法?”铁山冷笑,“王二,你先把法拿出来看看。”
王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两个衙役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只是来帮王二撑场面的,可不想真惹上麻烦。
场面僵持住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青石镇的街道上,照在窑洞门前这群人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
嘚嘚嘚嘚——
清脆而规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不大,但很精致,车辕上雕着简单的云纹,车帘是细密的青布。驾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着干净的短褂,手里握着马鞭。
马车在窑洞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体面的人走了下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外罩一件黑色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一双眼睛却精明地扫视着现场。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二身上,又扫过两个衙役,最后停在陈天一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