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是怎么了?”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大清早的,这么热闹?”
王二看到这人,脸色变了变。
他认得这身打扮——这是云州王氏商队管事的标准装束。王氏是云州第一大门阀,商队遍布大炎王朝,连县太爷见了都要客气三分。他一个镇上的小税吏,在王氏管事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位……这位爷。”王二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的王二,青石镇税吏。正在……正在处理一桩案子。”
“案子?”管事挑了挑眉,看向陈天一,“这位是?”
“他叫陈天一。”王二抢着说,“是这天工坊的主事。有人举报他聚众传授妖术,蛊惑乡民,小的正要带他回衙门问话。”
“妖术?”管事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什么妖术?”
“这……”王二语塞。
管事不再理他,转向陈天一,拱手道:“在下钱通,云州王氏商队管事。路过贵地,听闻此处有一‘天工坊’,擅制巧器,特来拜访。”
他的态度客气,礼节周到。
陈天一还了一礼:“陈天一。钱管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客气了。”钱通笑道,目光在窑洞门上扫过,又落在周围那些天工泵的部件上,“陈先生,方才我听这位税吏说,你传授妖术——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见识见识是何等‘妖术’?”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王二台阶,又把问题抛给了陈天一。
陈天一平静地说:“并无妖术。不过是些工匠技艺、农事改良罢了。”
“哦?”钱通眼睛一亮,“可否细说?”
陈天一指了指井边的天工泵:“那是改良的水车,省力提水。”又指了指周师傅院子里的地薯苗:“那是新引的作物,耐旱高产。”最后指了指窑洞:“晚上在此授课,教些度量、算数、木工基础——如此而已。”
钱通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走到井边,仔细看了看天工泵的结构。又走到地薯田边,蹲下身,摸了摸那些茁壮的苗。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陈天一面前。
“巧夺天工。”他赞叹道,“陈先生大才。”
王二的脸色更难看了。
钱通转身看向王二,笑容依旧和蔼:“王税吏,依在下看,陈先生所做之事,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妖术’之说,怕是有些误会吧?”
“这……这……”王二额头冒汗。
“再者。”钱通慢悠悠地说,“我王氏商队此次路过青石镇,正是想与陈先生谈一笔生意。若陈先生被你带走,这生意——可就谈不成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王二打了个寒颤。
王氏的生意。
他王二敢耽误王氏的生意?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是……是误会!”王二连忙改口,“定是有人诬告!小的这就回去查清楚!”
他转身对两个衙役使了个眼色:“走!”
三人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围观的镇民们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散去。铁山拍了拍陈天一的肩膀,也转身回了自家院子。周师傅对陈天一点点头,拿着刨子继续干活去了。
窑洞门前,只剩下陈天一和钱通。
晨光完全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钱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
“陈先生。”他说,“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