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缓缓将那只如同枯木般的手伸进了宽大的青色道袍袖口深处。
粗糙的布料与干瘪皮肤摩擦的沙沙声被放大,枯瘦的骨节在布料下蠕动、碰撞,发出一阵类似干燥骨骼断裂的、令人牙酸又头皮发麻的“咔啦”声响。
空气中,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带着某种令人心生绝望的、仿佛墓穴最深处棺木腐朽气息的厚重阴气,正随着他手部的动作,在袖口边缘缓缓氤氲开来。
那阴气色泽灰黑如烧焦的骨灰,缓慢盘旋,如同墨汁滴入浑浊的冷油,所过之处,光线都似乎被吸走了一部分,让周围货架的边缘模糊了几分。
那阴气之重,甚至让叶寒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对方袖子里藏着的不是手,而是一整座塞满了千年古尸的乱葬岗,鼻尖甚至能嗅到那股混杂着湿土、腐肉与冰冷金属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亡气味。
然而,下一秒,青灯法师的手臂猛地一甩。
没有想象中的诡异法器或是致命攻击,只有一大叠厚厚的、通体漆黑如深夜焦油的、上面用暗金色墨水描摹着狰狞鬼头的冥钞,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黑色蝴蝶,带着刺骨(触觉:指尖瞬间传来的寒意如握寒冰)的寒意,“哗啦啦”地从他袖中飞出,精准无比地落在收银台上。
钞票堆叠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那声音竟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像是铁块砸在石板上。
每一张钞票都散发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仿佛是用无数亡魂的怨念压制而成,堆在一起,几乎要将周围本就黯淡的灯光都彻底吞噬掉。
六万诡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钱,他给了。
就在钞票落稳的瞬间,钉住蛇哥脚踝的那两条暗红色锁链仿佛收到了指令,表面的血色符文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嘭”地化作两股带着硫磺味的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去了束缚,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蛇哥,那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咕咚”一声侧翻在地。
伤口处泊泊流出的血液已经在冰冷的地面上凝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表面泛着诡异冰晶光泽的冰壳,散发着甜腥与腐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青灯法师没有再看叶寒,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他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转向了蜷缩在角落里、几乎要被冻僵的小雅。
这个小丫头虽然只是个白衫级的雏儿,但体质特殊,是上好的“灵媒”,用来炼制某些法器再合适不过。
同一秒,叶寒左手腕表内嵌的微型阵盘,无声地震颤了一下——那是他昨日刚调试好的‘阴质频谱谐振器’,第一次捕捉到如此纯净而独特的灵媒波段。
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这件“商品”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他干枯的手臂再次抬起,五指张开,朝着小雅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带着极强吸力的阴寒气流瞬间成型,如同看不见的、触感黏腻湿滑的触手,卷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然而,就在那股阴寒气流即将触碰到小雅身体前半米范围的刹那,空气中再次荡开一圈透明的、边缘泛起微不可察淡金色光晕的涟漪。
嗡——
一声沉闷的、如同古钟被敲响的低鸣在店铺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连牙齿都感到微微酸涩。
那股足以将钢铁捏成麻花的阴寒气流,撞上这层看不见的规则屏障,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坚固的叹息之墙,瞬间被震得溃散开来,化作几缕微不足道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寒气,飘散在空中。
“不好意思,老人家。”叶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正慢条斯理地将那叠散发着刺鼻尸臭味与陈旧纸张霉味的诡币一张张捋顺,放进收银抽屉里,钱箱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刚才的六万,是你们破坏本店设施的赔偿款。”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柜台,落在那位红衣级老怪物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纯粹的、资本家式的微笑:“至于这个小姑娘嘛……在你那不成器的手下提出要用她抵债的时候,她就已经作为‘抵押物’,进入了本店的结算流程。虽然我拒绝了那笔交易,但按照规矩,既然进入了流程,在结算完成前,她就属于本店的‘待处理资产’。”
叶寒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仿佛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换句话说,她现在,是我的东西。你动一个试试?”
青灯法师眼中的两团鬼火剧烈地收缩、膨胀,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显然被这番强盗逻辑气得不轻。
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将附近货架上的几瓶矿泉水都冻得“咔吧”一声爆裂开来,冰碴和冰冷的液体四溅,在货架上留下点点白霜。
他死死地盯着叶寒,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
一个靠着阵法狐假虎威的小辈,竟敢如此三番五次地挑衅他!
但他终究没有再出手。
头顶天花板的裂纹就是最直观的警告。
这个地方的规则之力太过诡异,硬碰硬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叶寒视网膜边缘,系统界面悄然浮出半行淡金小字:【红衣级威胁等级:解除(冷却中)】——那行字只闪了0.5秒,便如烛火般熄灭,却足够让他悬着的心,沉回胸腔。
“很好……很好!”青灯法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墓碑在相互摩擦,“区区一个借外力布下的龟壳阵法,也敢如此猖狂。待到百诡夜行之日,阴门大开,万千煞气冲刷,我看你这小小的店铺,还能不能扛得住!”
他冰冷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叶寒,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怨毒,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随后,他宽大的袖袍一甩,一股卷着细小冰晶的阴风卷起地上昏死过去的蛇哥,以及那几个同样被震晕在门口的手下,如同拖着几袋垃圾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卖部。
身影消失在门外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黑暗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的寒意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店内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凝结在货架上的白霜融化成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与蛇哥留下的血迹混在一起,显得泥泞不堪。
叶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紧绷的后背肌肉传来酸胀感,手心里湿冷的汗水也开始蒸发,带来一丝凉意。
妈的,跟红衣级大佬玩心理战,真不是人干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