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浓雾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更深沉的恶意。
叶寒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缩在脚边的女孩，他的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肌肉紧绷到微微发酸。
视网膜上，一圈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圈正以他的瞳孔为中心迅速扩散，那是系统自带的“货品质量检测”功能。
既然这丫头被那老鬼视为“抵押物”，那在系统的逻辑里，她现在就是店里的资产。
【叮！开启深度扫描。】
【检测对象：人类/异能携带者。】
【状态：极度虚弱、脱水、多处软组织挫伤。】
【溢散能量监测：微量，属性“灵媒感知”。】
【安全性评估：未检测到追踪符咒、远程诅咒或生物信号发射器。】
视线掠过小雅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蓝色光圈在她的后脑和脊椎处停留了两秒。
叶寒确信青灯法师那类阴毒之辈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自爆补丁”，这才稍微松了一点紧咬的后槽牙。
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钻进了他的关节里。
“松手。”叶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拎出来的冻肉。
小雅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指甲划过叶寒裤管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依旧跪在那儿，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猫，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大一点声就会被眼前的店主扔出门外。
叶寒没再看她，转身走向收银台侧面的小门，鞋子踩在刚刚自我修复完毕的地砖上，声音干脆利落：“跟上。踩着我走过的砖，别乱碰货架。”
小雅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膝盖由于长时间蜷缩和刚才的磕碰，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细碎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叶寒进了那道门，门后不是想象中阴暗潮湿的仓库，而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杂货休息区。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暖一些，但也有限。
靠墙放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布沙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晒干的烟叶混着老式杀虫剂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却让小雅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奇迹般地松了一丝。
叶寒从旁边那个发出嗡嗡闷响的旧冰箱里取出一个纸杯，接了半杯温水，指尖触碰到杯壁，那种略带粗糙的纤维质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
“喝了，然后说话。”叶寒拉过一张木质折叠椅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目光在那张旧木桌的阴影里明灭不定。
小雅伸出那双满是污垢和冻疮的手，接过纸杯时，指尖甚至在微微打摆。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灌下去，那种暖意瞬间炸开，激得她浑身一颤，干涸的眼眶里竟然又涌出了泪水，砸在杯子里发出微弱的“啪嗒”声。
“我……我原来在城西的‘晨曦孤儿院’。”女孩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生理性的颤抖，“去年冬天，院长把我们几个年纪大的带到后山，说是有大老板要收养……但等在那里的，是蛇哥。”
叶寒微微眯起眼。
孤儿院，这种地方在诡异复苏的年代，往往是罪恶最容易滋生的温床。
没有监管，没有声音，只有那些被世界遗忘的“原材料”。
“蛇哥说我的眼睛‘亮’，能看见死人看不见的东西。”小雅捧着杯子，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的褶皱，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他把我关在地窖里，每天只给一两块发霉的面包，让我去‘闻’。闻哪里有灵气的味道，闻哪家的孩子身上有他们想要的那种‘光’。”
“感知异能。”叶寒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种能力在初期战斗力几乎为零，但在搜寻和规避风险方面，简直是人肉雷达。
“前天，青灯法师来了。”小雅提到这个名字时，浑身又是一哆嗦，纸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湿了她的袖口，“他跟蛇哥在商量‘百诡夜行’的事情。我听见他们说，已经把祭坛选好了。他们要在那天，把搜集到的‘灵体孩子’，还有那些被骗进会场的普通人，全部……”
她停住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脖子。
“全部献祭，对吗？”叶寒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小雅苍白着脸点了点头：“他们说，要用这些人的血和魂，去唤醒一个叫‘阴山府君’的存在。青灯法师还说……蛇哥这种货色，其实也是祭品的一环。他体内的凶煞之气，是最好的‘引子’。”
叶寒的心沉了下去。
所谓的“大老板”救人，从来都只是为了杀更多的人。
蛇哥在外面不可一世，但在红衣级的老鬼眼里，不过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电池。
而这个小雅，大概就是负责在那场大戏中担任“引导员”的角色。
“百诡夜行……还有多久？”叶寒突然问道。
“快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小雅缩在沙发角里，眼神涣散，“最多不过半个月，等月亮变成暗青色的时候，门就会开。”
杂货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旧冰箱电机停止运作时发出的那声长长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
叶寒站起身，走到窗边。
通过布满油垢的玻璃往外看，街道上的阴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在大门外有节奏地律动，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
留下这个女孩，意味着彻底站在了黑蛇会的对立面。
但如果不留下她，不仅这笔“抵押物”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他将失去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唯一的“天气预报员”。
对于一个信奉等价交换的商人来说，风险是成本，而情报是利润。
“喂。”叶寒转过身，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极长，压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
小雅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