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站在渡口边,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芦苇杆。芦苇杆断成了三截,断口整齐得像是被刀切过。这不是他掰断的,是刚才一阵风吹过,芦苇自己断的。
三断其路,凶。他低声念叨着爷爷笔记里的话,把断掉的芦苇扔进河里。芦苇杆在水面打了个旋,沉了下去。
河面平静得有些反常。连平时总在岸边啄食的水鸟都不见了踪影。邬青山眯起眼睛,望向对岸的柳树林。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们来了。苏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邬青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早就感觉到了。从昨天开始,渡口周围就多了些陌生的气息。不是水里的东西,是活人的气息,却带着一股子阴冷。
他转身往渡口的小屋走,脚步不紧不慢。屋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顺手从门框上摸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线头还沾着一点黏糊糊的东西,闻着像是鱼胶。
啧。邬青山把黑线绕在手指上,打了个结,扔进灶膛。看来九河司的人已经来过了,连这种小把戏都用上了。黑线沾鱼胶,是专门用来测人进出的。线断了,鱼胶就会粘在路过的人身上,留下记号。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找出两个小玩意儿。一个是用芦苇编的小鸟,塞在窗缝里;另一个是块光滑的鹅卵石,摆在床头,石头上刻着个不起眼的符文。
都是监视用的。芦苇鸟能记声,鹅卵石能感应人的气息。九河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邬青山把这两样东西都收进一个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盒子里铺了一层河泥,能隔绝感应。这是爷爷教他的土法子,对付这种小把戏最管用。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你?苏青的声音带着疑惑。
因为你。邬青山说得直接,九河司肯定查到你在我这儿了。锁魂咒不是寻常玩意儿,他们不会放任不管。
他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喝。水有点涩,带着股铁锈味。这不是好兆头。九河司的人肯定在附近的水源里动了手脚,虽然不致命,但能让人精神不济,反应变慢。
邬青山放下水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吞了下去。这是用河边的苦艾和薄荷叶做的,能解水毒。
今晚得小心点。他自言自语,他们既然开始监视,就说明快有动作了。
夜幕降临得很快。黄河上升起薄薄的雾气,把渡口笼罩在一片朦胧中。邬青山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根竹竿,看似在钓鱼,其实是在观察四周的动静。
水面上突然起了涟漪。不是鱼,是别的东西。邬青山握紧竹竿,眼睛盯着那片涟漪。
涟漪慢慢扩散,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文。邬青山认得这个符文,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是九河司用来传信的水印。
水印渐渐清晰,组成两个字:明日。
然后涟漪就消失了,水面恢复平静。
明日什么?苏青问。
明日他们会来。邬青山站起身,竹竿在手里转了个圈,看来是下最后通牒了。
他回到屋里,开始准备。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里面是爷爷留下的家伙什。桃木剑、铜钱串、黄符纸,还有一小瓶黑狗血。每样东西都擦得锃亮,保养得很好。
邬青山把桃木剑挂在腰间,铜钱串戴在手腕上。黄符纸折成三角形,塞进衣襟里。黑狗血的小瓶则藏在袖袋中。
你要和他们动手?苏青的声音有些紧张。
看情况。邬青山说,九河司的人不讲道理,得防着点。
他吹灭油灯,坐在黑暗中等待。夜很深了,外面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扑通的响声。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河水流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整个渡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邬青山慢慢站起来,手按在桃木剑上。这是什么——静音结界。九河司的人要来了。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没有脚步声,但邬青山能感觉到有人进了屋子。不止一个,是三个。他们站在黑暗中,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
邬青山。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知道你听得见。
邬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桃木剑。
把女尸交出来。另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比较年轻,带着几分傲慢,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还是没人点灯,但邬青山能感觉到他们在移动,呈三角形把他围在中间。很专业的包围阵型,看来是九河司的执法队。
女尸不在我这儿。邬青山终于开口,她已经下葬了。
撒谎。年轻的声音冷笑,锁魂咒还在,她的魂魄就没散。我们感应得到,她就在附近。
邬青山心里一沉。九河司果然有办法追踪锁魂咒。苏青的魂魄虽然依附在他身边,但还是会被探测到。
我再说一遍,苍老的声音说,交出女尸的魂魄,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