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默就醒了。
他没开灯,也没动弹,就躺在炕上听着外头动静。四合院还安静着,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还有谁家烟囱开始冒烟的轻响。他知道这时间点最安全——人都没起,许大茂也不会这么早盯梢。
翻身下炕,他套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肩头磨出了毛边,袖口也开了线。这身衣服穿了三年,原主留下的,但正好遮掩行头。他又从床底下拖出旧帆布包,打开看了看:两个暖瓶外壳,铝胆还在,底座有点锈,但不影响转手。这是昨天下班前顺出来的,厂里废料堆没人管,拿走几个零件不算大事。
他把包挎上肩,推门出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不刺骨,反倒让人清醒。他沿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也不慢,像普通工人去上班的样子。路过许大茂家门口时,他眼角扫了一眼——门缝黑着,没动静。但他知道,不能掉以轻心。
走到巷口,他拐了个弯,没往厂里去,而是贴着围墙绕到了家属区后侧,穿过一片废弃的煤渣堆,直奔城南老工业区边缘。那儿有个自由市场,名义上是卖菜卖杂货,实际上不少下岗工人、返城知青在角落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修收音机的、倒腾布票的、换粮票换日用品的,都有。只要不出格,没人管。
他在一处铁皮棚子边上停下,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不多时,一个穿灰棉袄的老张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来了?”老张声音压得低。
“嗯。”陈默站起身,没多话,拉开帆布包,“东西在这,你说的那个中间商呢?”
老张左右一瞄,冲斜对面点了下头。那边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穿着旧军大衣,手里夹着烟,不动声色地扫了这边一眼。
陈默跟着老张走过去。鸭舌帽没说话,只伸手掀开包看了看,又掏出个小手电照了照铝胆内壁,点点头:“成色还行,不是全新,但能拆件用。”
“三十五。”陈默开口。
“三十。”鸭舌帽回价。
“三十七五,一分不少。”陈默语气没起伏,“今天之后,这类货你要多少都没。”
鸭舌帽眯眼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说。”
“我只说事实。”
对方沉吟几秒,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数出三十七块五毛钱,全是毛票和钢镚,递了过来。
陈默接过钱,一张张验过,确认无假币,才把暖瓶壳交出去。交易完成,双方各自散开,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这一趟,净赚三十七块五。
八十年代初,轧钢厂三级钳工月工资也就四十几块。这一单,顶小半个月工资。
但他没急着回。钱揣进贴身衣袋,紧贴胸口,走路时不晃不响。他先在附近转了半圈,确认没人尾随,才往回走。可回去的路上,他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道轧钢厂家属区后巷。
那里有一排低矮平房,住的都是临时工和待业青年。他站在一间门口堆着煤块的小屋前,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刘建军扛着麻袋走出来,里头装的是煤渣,准备拉回家烧炉子。
“建军。”陈默喊了一声。
刘建军抬头,认出是他,愣了一下:“陈哥?你咋在这?”
“有事找你。”陈默走近几步,声音不高,“帮个忙,两块钱报酬,干不干?”
刘建军放下麻袋,擦了擦手:“啥事?”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递过去:“把这个收好,藏你家炕洞最深的地方,别让任何人知道。三天后我来取。期间谁问都别说。”
刘建军接过,掂了掂:“这是……”
“票证。”陈默打断他,“别问是什么,也别打开看。你只需做到一点:守口如瓶。”
刘建军盯着他,眼神有些犹豫。他知道陈默最近被许大茂盯上了,私藏粮票的事闹得满院皆知。这时候托他保管东西,风险不小。
可两块钱不是小数目。他娘病着,家里缺钱。
他咬了咬牙:“行,我帮你藏。”
“记住,”陈默盯着他眼睛,“这事只有你知道,我也只信你这一次。办好了,以后还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