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院里就传来脚步声。
陈默坐在炕沿上没动,手里捏着半截烟,也没点。他知道这会儿外头走动的是谁——许大茂一早就开始串门子,嘴皮子翻飞地拉人站队。昨夜他关门落闩时就料到了今天这场面:搜查、对质、当众发难,一套老把戏再来一遍。
可这次不是他被按在墙角,而是对方送上门来。
不多时,院门口来了几个人,穿着旧干部服,胸前别着红袖章,是院委会的。领头那人咳嗽两声,敲了敲陈默的门:“陈默,开门,开个会。”
门“吱呀”一声拉开,陈默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来了,就等你们。”
一群人进了屋,屋里不大,几张板凳一摆,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坐床沿,有人蹲门槛,气氛紧绷。许大茂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条,嘴角带着笑,眼睛却盯着陈默的脸,想从他眼里看出点慌乱来。
没看到。
陈默反倒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双手搭膝,安静听着。
院委会组长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是因为接到反映,说你屋里可能藏有粮票记录。我们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听听情况。”
话音刚落,许大茂立刻站起来,把手里的纸条高高举起:“证据就在这!昨天我在他家煤堆夹缝里发现的,写得清清楚楚,哪天藏了多少斤,分几次转移,连藏哪儿都记上了!这不是私藏是什么?”
他声音拔高,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前排人脸上。
屋里顿时嗡了起来。
“怪不得最近神出鬼没的。”
“原来真干这种事!”
“查!必须搜!”
陈默没动,也没辩解,只是缓缓抬起眼,看着许大茂,忽然笑了下:“你说这是在我家煤堆捡的?”
“没错!”许大茂挺胸,“亲眼所见,亲手捡的。”
陈默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边柜子前,“啪”地拉开抽屉,又掀开床板,最后蹲下去撬起一块松动的炕砖,露出黑乎乎的炕洞。
“要查,我不拦着。”他说,“现在就可以看。柜子、床底、炕洞,哪儿都行。谁愿意动手,我配合。”
屋里一下子静了。
原本嚷嚷着要搜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往前凑。
组长皱眉:“你这是……主动接受检查?”
“身正不怕影子斜。”陈默语气平得像水,“要是真藏着东西,我会让它摆在明面上?还写张纸条塞煤堆里等着人捡?”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许大茂脸色一僵:“你、你这是做贼心虚,故意装大方!”
陈默不答,反手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条,拿在眼前细看。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伪造东西,也太不用心了。”
“你胡说!”
“我问你三个问题。”陈默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第一,这张纸是去年年底才发的登记联,背面印着‘物资调配专用’六个字。可写字用的墨水,明显是今年年初才配发的新墨,颜色偏蓝。去年的纸,能沾上今年的墨?”
屋里有人低头瞅那纸,果然背面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