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继续道:“第二,记录里写的粮票数量,单位是‘市斤’。可咱们系统内统一用‘公斤’记账,文件下发三个月了,连食堂打饭都改口了。一个偷偷记账的人,会用对外公布的单位?”
众人面面相觑。
“第三,”陈默指尖点了点签名位置,“这儿写着‘陈默亲笔’,可我平时签字,‘默’字最后一横是往上挑的。这张纸上呢?平拖出去,收笔都没顿。你模仿我字迹,连基本笔顺都没搞清。”
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你说你在煤堆捡的?风吹日晒半年,纸边早该发脆卷边。可这纸四角齐整,折痕新鲜,连灰都不多。分明是昨晚才做出来的。”
说完,他环视一圈:“我要是真干这事,会蠢到把证据写在一张随便能被人捡走的纸上?还让字迹错得这么明显?”
屋里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搓手,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许大茂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张不开口。
组长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口气:“确实……疑点太多。”
“我也不是非要揪着谁。”陈默坐回马扎,语气缓下来,“但话得说清。我陈默没偷没抢,上班干活,下班回家,经得起查。有人看我不顺眼,想踩我一脚,我能理解。可拿假东西往我头上扣帽子,这就过了。”
他顿了顿:“清者自清。我不怕查,也不怕说。”
这话落地,屋里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现在都低着头,没人再提搜屋的事。有人轻咳两声,端起茶杯喝水;有人站起来说家里孩子要喂奶,先走了;组长合上本子,说了句“今天就这样吧”,带头往外走。
许大茂还站着,像根木桩。
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才猛地抬头瞪向陈默,咬牙切齿:“今天算你运气好。”
陈默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下次造假,起码先把墨水和纸对上。”
许大茂胸口起伏两下,甩手就走,门被他带得“砰”一声响,震得窗纸直颤。
屋里终于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没动,坐着喝了口凉茶,水有点涩,但他咽得干净。
窗外人影晃动,有探头看的,有低声议论的,还有抱着孩子路过、特意绕远路避开他门口的。他知道这些人心里还没全信他,可至少不会再轻易跟着许大茂起哄。
这就够了。
他放下茶缸,走到桌前,把刚才那张假纸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撕成四片,扔进灶膛里。火苗一卷,纸边焦黄,转眼化作灰烬。
外头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把各家晾的衣服映得发白。鸡在笼里叫,狗在墙根蹭痒,小孩追着球跑过泥地,生活照常。
陈默关上门,落了闩。
他走到窗边,掀起布帘一角,静静看着院中空地。
那儿刚才还围满了人,现在只剩下一地脚印和半截踩扁的烟头。
他松开帘子,转身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不快不慢。
门外再无动静。
院里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