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碰到鸡腿骨的那一瞬,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手抖。
供桌底下的空间逼仄,她蜷着膝盖,裙摆压得皱巴巴的,头顶是落了灰的桌板,面前是一个蹲着的青衣男人,手里举着一根冒热气的鸡腿。
这场面荒唐到了极点。
林婉儿把鸡腿接过去,两只手捧着,低头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裂开,蜜汁的甜腻和鸡肉的鲜香一起涌上来,她的眼睛眯了一下,腮帮子鼓起来,嚼得认真。
纪子长没动,就蹲在那儿看她吃。
第二口比第一口大,第三口更大,连骨头上的碎肉都啃得干干净净。她吃得太急,一星油渍溅在下巴尖上,挂着,她自己没察觉。
鸡腿啃完了。
林婉儿捏着光溜溜的骨头,忽然回过神来,整张脸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偷吃被抓了个正着,而且是被这个人。
“我……”
纪子长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伸手,拇指按在她下巴上那点油渍上,轻轻抹了一下。
林婉儿的话卡死在嗓子眼里。
那根拇指在她下巴上只停了不到一息,力道很轻,带着指腹粗粝的茧,擦完就收回去了。
但她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纪子长把帕子叠好,塞回袖中,起身。
“走吧。”
“去、去哪?”
“你总不能在供桌底下蹲一天。”
林婉儿手忙脚乱地从桌下钻出来,膝盖磕在桌腿上,“嘶”了一声。纪子长伸手在她肘弯上托了一把,等她站稳才松开。
偏殿的门虚掩着,午后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照在积灰的地砖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纪子长的身体没有动,但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股东西无色无形,从他的脊背上铺散开来,充塞了整座偏殿,连屋梁上的灰尘都在微微颤动。
门口的脚步停了。
范闲站在偏殿门外三步的位置,一只脚刚迈出去,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他是翻墙进来的。墙头不高,他在澹州练了十几年的身手,翻个庙墙跟走平路没区别。进来之后在前殿转了一圈,没什么意思,倒是偏殿这边飘来一股鸡腿的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顺着香气摸过来,刚到门口,从门缝里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青衣男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
一个白衣女子,面朝着他,脸颊绯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范闲的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真漂亮。
第二反应是:这男人是谁?
第三反应没来得及有,因为那股压力兜头盖了下来。
不是杀气。杀气他见过,费介那老头子偶尔发火的时候也带杀气,那种东西尖锐,扎人,但能扛。
这不一样。
这股东西沉,往骨头缝里钻,从脚底板一直压到天灵盖,每一寸肌肉都在喊着要跪下去。
范闲的膝盖弯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撑住。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五庄观的功法在体内拼命运转,经脉胀得发酸,堪堪抵住那股压力,但也仅仅是抵住而已。
他迈不了步。
一步都迈不了。
纪子长没有回头。
他侧过脸,用只有林婉儿能听见的声量开口。
“你那两个丫鬟在前殿嗑瓜子,看不住门。庙里进了个翻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