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是黑的，但刻字是活的。
那些线条不像是人凿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长出来——歪的，细的，有时候断开，有时候连成一片，自有一种完全不符合现有书写规范的节奏感。苏沉第一次站在它面前，盯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头轻微地痛。
不是因为看不懂。
是因为他隐约能看懂，但那个懂是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冒出来的，不是记忆里有，是身体里某个角落在替他翻译。
他把油灯移到右边，光线照亮了一大片刻文。
丹田者，界之容器也。灵力汇入，压于一处，盛满则出，循环为道。容器愈坚，道愈窄；界限愈明，天花愈低。
苏沉把这段刻文在脑子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位置。
那个碎掉的地方。
那个空着的地方。
你来了。
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此刻蹲在石台旁边，下巴搁在手背上，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你能看懂这些字？苏沉问。
一点点。小七从石台上滑下来，凑到石壁前，歪着脑袋看了看，就是能感觉到，但说不清楚。有点像……你梦里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忘了，留下一个轮廓。
苏沉指着他刚才看的那段，这一段，你感觉到了什么？
小七皱起眉头，盯了半天，容器。装东西的地方。然后说这个容器会限制你。
对。苏沉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刻文的边缘描了一遍，不碰到它，就在距离一寸的地方比划，它说，丹田是容器——灵力装进去，压着，满了才能用，这是所有人用的路。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容器越坚固，能走的路就越窄。
小七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懂修炼，他说，但你说给我听。
苏沉想了想，站起来，把油灯拿在手里，你知道水桶吗？
知道！
丹田修炼就是水桶。灵力是水，你把水打进桶里，桶满了再用。桶越大越好，越结实越好，功法就是让你把桶做得更大更结实的方法。他顿了一顿，但是，如果你的桶碎了呢？
小七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就装不了水了啊。
是。苏沉抬起眼睛，看向那面石壁，但是——如果你不用桶，呢？
小七歪着脑袋，……不用桶你怎么装水？
你不装。苏沉缓缓说，你就是水。你流过所有地方。你不在一个地方汇聚，你渗进所有地方。
石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小小地跳了一下。
……小七嘴巴微微张着，你是说……
混沌灵体不是用容器走的路。苏沉转过头，语气很平，是渗透，是扩散，是无界。不需要丹田，因为它根本不汇聚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