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落雁谷。
落雁谷位于正道联盟腹地，是一处幽深的峡谷，因每年秋季大雁南飞时必在此歇脚而得名。谷中溪水潺潺，桃林成片，三月初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花瓣飘落在溪面上，像一层粉色的雪。
但陆沉舟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
落雁谷方圆百里，没有任何宗门驻扎，也没有任何灵脉。在寸土寸金的正道联盟腹地，这简直是个奇迹。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故意把这片地空了出来，作为“私密会面”的场所。
能在这片区域保留一块无人管辖的飞地，背后之人的能量，远超想象。
陆沉舟只带了沈夜。
苏慕芸要炼丹，阿福要守家。更重要的是，这场会面的性质决定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座竹亭前停下。
竹亭里坐着一个人。
白发，青衫，面容清癯，看不出具体年龄。他盘膝坐在竹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的气息内敛到近乎于无，如果不是肉眼看见，陆沉舟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化神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期。
“陆掌门，请坐。”那人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像一潭静水。
陆沉舟走进竹亭，在对面坐下。沈夜站在亭外，手握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必紧张，”那人微微一笑，“这方圆十里，只有我们三人。”
“前辈是——”陆沉舟问。
“风清扬。”那人报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风清扬。
天剑宗太上长老，化神后期，正道联盟排名第三的修士。传说他三百年前就已经是化神期，如今距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他是天剑宗真正的掌权者——赵无极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但陆沉舟记得，《反派档案》里有一条关于风清扬的线索，只是他还没仔细看。
“风前辈找我，所为何事？”
风清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茶壶，给陆沉舟倒了一杯茶。
“陆掌门，你觉得正道联盟，还能撑多久？”
陆沉舟端起茶杯，没有喝。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风清扬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有意思。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因为其他人都怕你。”陆沉舟放下茶杯，“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青云宗已经是最差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风清扬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那我直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要你帮我，毁掉天剑宗。”
竹亭外，沈夜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陆沉舟没有动。
“风前辈是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他说，“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宗门？”
风清扬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陆沉舟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录的是一份名单——天剑宗近三百年来所有“意外死亡”的弟子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死因、时间、以及……幕后主使。
三百年来，天剑宗共有二百三十七名弟子“意外死亡”。
其中一百八十九人的死，与宗门内斗有关。
而最大的幕后主使，赫然写着三个字：
风清扬。
陆沉舟放下玉简，看向风清扬。
老人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杀他们，是他们该死。”风清扬的声音很平静，“天剑宗，曾经是正道七宗之首。三百年前，我们以剑正道，以心证道，弟子行走天下，路见不平拔剑相助。那时候的修仙界，提起天剑宗，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但现在呢？赵无极那种货色，都能当上长老。欺压散修、贪污灵石、灭人满门。我杀的那些人，每一个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但杀了一个，又上来十个。杀了一百个，又上来一千个。”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这个宗门，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所以你想从外部摧毁它？”陆沉舟问。
“不是摧毁。”风清扬纠正道，“是重建。”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够聪明，够狠，而且——你不在这个系统里。”风清扬说，“联盟内部的人，都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谁都不敢真正动手。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而且，你已经在做了。”
“做什么？”
“收留沈夜，揭发赵无极，救走苏慕芸。”风清扬一样一样数出来，“短短一个月，你得罪了半个正道联盟，但你不但没死，还让赵无极主动给你送药材。陆掌门，你这种人，三百年才出一个。”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
“风前辈，你想让我怎么做？”
“第一步，扳倒赵无极。”风清扬说，“赵无极是天剑宗的毒瘤，也是整个联盟腐败链条上的一环。扳倒他，就能撕开一个口子。我需要你提供证据——你手里那份‘贪污账本’，虽然是假的，但赵无极不知道是假的。我可以把假账本变成真的。”
“怎么变？”
“我在天剑宗内部，有自己的人。他们可以按照假账本的条目，把真账目补齐。到时候，赵无极的罪名就是铁证如山。”
陆沉舟看着风清扬，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风前辈，您的寿元，还剩多少？”
风清扬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三年。最多三年。”
竹亭外，桃花瓣飘落在溪水中，顺流而下。
沈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那您有没有想过，就算扳倒了赵无极，天剑宗还有张无极、李无极。杀了一个贪腐的长老，还有一百个贪腐的长老等着上位。”
“所以我说的是重建，不是清洗。”风清扬的目光变得锐利，“扳倒赵无极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需要一个新的体系，一个让腐败无法滋生的体系。而这个体系，陆掌门，你已经在你那个破宗门前搞出来了。”
陆沉舟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搞的管理制度，竟然被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看在了眼里。
“所以您想让我帮天剑宗搞改革？”
“不是帮天剑宗。是帮整个正道联盟。”风清扬站起来，走到竹亭边缘，背对着陆沉舟，“赵无极只是第一个。扳倒他之后，联盟内部会有一场大地震。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倒台，也会有很多位置空出来。我希望你能来填补这些位置——不是以你的修为，而是以你的脑子。”
“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去填补正道联盟的高层位置？”
“炼气三层怎么了？”风清扬转过身，目光灼灼，“天剑宗的开派祖师，创派时也只是一个筑基期的散修。修为可以练，脑子不能换。你的脑子，比一百个元婴期都值钱。”
陆沉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风前辈，我有一个条件。”
“说。”
“改革可以。但我要天剑宗，支持青云宗。”
“怎么支持？”
“第一，资源。我要药材、灵石、功法。青云宗的弟子要修炼，不能一直靠赵无极的‘示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