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青云宗虽然破,但至少有热汤喝。”
谢无咎没有回答。
他抱着那坛酒,跟在陆沉舟身后,走下了冰崖。
沈夜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谢无咎。这个人的气息太危险了——金丹后期,但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
“师父,”沈夜小声问,“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反派档案》第三页的字迹正在变化。
他掏出册子,翻开。
上面写着:
目标:谢无咎
状态:已收服(非弟子,但已同行)
原命运线已部分断裂
警告:此人心中仍有死志。他的剑还在生锈,他的心还在冰封。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彻底打开。
陆沉舟合上册子。
钥匙?什么钥匙?
他看向谢无咎的背影——那人抱着酒坛,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和死亡之间的距离。
三人在冰原上走了五天。
第五天夜里,他们在一处冰洞中过夜。沈夜生火,陆沉舟煮雪水,谢无咎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谢无咎。”陆沉舟忽然叫他。
“嗯。”
“你那坛酒,三年了,还没喝?”
谢无咎低头看着怀里的酒坛。
“这是她酿的。她说,等我回来就打开。”
“那你为什么不喝?”
“因为……”谢无咎的声音很低,“喝了,就真的结束了。”
冰洞里安静得能听到火苗噼啪的声音。
陆沉舟想了想,说:“你不喝,那坛酒会一直提醒你,她没了。你喝了,她酿的酒会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带着她继续走。哪个更像活着?”
谢无咎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伸出手,拍开酒坛的泥封。
酒香弥漫在冰洞里,浓郁、甘冽,带着一丝桃花的味道——那是她家乡的桃花,每年春天开满山坡。
谢无咎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着泪。
沈夜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陆沉舟端起自己的水壶,默默地喝着热水。
那一夜,谢无咎喝光了整坛酒。
他没有醉。
因为他已经醉了三年,醉在仇恨和悔恨里。这坛酒,反而让他清醒了。
第二天清晨,谢无咎第一个醒来。
他把空酒坛埋在冰洞口,用石头压好。然后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剑,在晨光中看了很久。
“老伙计,该走了。”
剑身的锈迹,似乎淡了一点点。
他转身看向陆沉舟:“青云宗,还缺什么?”
陆沉舟想了想:“缺一个教剑法的。”
谢无咎把剑插回腰间:“那走吧。别让我徒弟等太久。”
沈夜一愣:“你什么时候有徒弟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第一个徒弟。”谢无咎看着沈夜,面无表情,“你那断刀用得跟烧火棍似的,我教你。”
沈夜看向陆沉舟。陆沉舟点了点头。
“师……师叔?”沈夜试探地叫了一声。
“叫师父。”
“我有师父了。”
“那就叫二师父。”
沈夜张了张嘴,最终认命地喊了一声:“二师父。”
谢无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大步走向南方。
陆沉舟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他掏出《反派档案》,翻开第三页。
字迹已经完全改变:
目标:谢无咎
状态:已收服(同意教授剑道)
原命运线已彻底断裂
奖励:剑道传承《无垢剑心》(可传授弟子,需配合心法修炼)
钥匙已找到——那坛酒。
陆沉舟合上册子,加快脚步。
冰原上,三个人的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掌门。
一个杀人如麻的剑魔。
一个曾经的血手人屠。
他们走在回青云宗的路上,谁也不说话。
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