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眨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呼吸压得很低。风沙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触感。雷霄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梧退了半步，靠到了我肩后。那根触须悬在空中，不动，也不收，像是在等什么。
我没有动。混沌之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被我压在丹田深处。我能感觉到它在试探，不是攻击前的蓄势，而是观察式的窥探。它想确认我是谁，我在想什么。
“别出声。”我用气音说，右手往后抬了半寸，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青梧指尖微动，阵盘贴在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数字跳动，频率曲线快速刷新。她嘴唇几乎没张开：“信号……和黑晶一样。”
我点头。这不是巧合。罗睺留下的东西，从传送阵到骨玉，再到这些地下爬出的东西，都带着同一种魔气编码。它们是同一套系统的一部分。
那根中间的触须忽然抬高了一寸，顶端裂开的缝隙扩大了些，露出更多浑浊的眼白。它开始缓慢转动，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扫向雷霄，又转向青梧。
“它在记录。”我说。
雷霄咬牙：“要不直接打？”
“不行。”青梧低声接话，“这种探测类傀儡一般有预警机制，强行摧毁可能会触发远程通报。”
我盯着那颗眼珠。它转回来，重新对准我。就在那一瞬，我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精神波动，像针尖刺进脑海，一闪即逝。
是标记。
它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
“动手。”我突然开口。
话音落的瞬间，我抬手拔剑。短剑出鞘一半，混沌之力顺着剑身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光。刃气离体，直斩中央触须根部。
嗤——
黑液喷溅，落在沙地上立刻冒起白烟，沙土塌陷下去一小块。那截带眼的触须断开，抽搐两下，迅速缩回地底。左右两根同时收回，地面震动几下，随即彻底安静。
风还在吹，卷着焦味。
“清掉了。”我收剑入鞘，手掌擦过剑柄缺口，那里还留着刚才战斗时的划痕。
青梧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点残留的黑液，滴进一个小瓷瓶。“拿回去分析。这东西不是生物组织，更像是用魔气凝成的临时构造体。”
雷霄松了口气，但手仍没离开刀柄。“又是罗睺的手笔。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抬头看向远处沙丘。刚才那阵震动是从西北方传来的，现在却没了动静。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们不能久留。
“先撤到高处。”我说，“那边视野开阔，适合观察。”
三人沿着沙脊往上走。脚下沙粒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几分。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尘土扬起，一队巡查弟子骑着灵兽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勒住缰绳就跳下来：“玄风大人！西北区出事了！”
“说。”
“妖族……大规模迁徙。不止一支族群，从北岭、荒脊、赤谷三个方向都在往这边靠。已经有上百支队伍穿过边界，但没有攻击行为，只是往前走。”
我皱眉：“目的地？”
“不清楚。但他们绕开了这片焦土区域。”他指了指我们脚下的位置，“像是刻意避让。”
青梧立刻打开阵盘，调出地形图。迁徙路线在屏幕上连成几条粗线，呈扇形汇聚，最终消失在西南方向的一片干涸河床。
“没有魔气残留？”我问。
“侦测过了，空中气球也没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雷霄冷笑：“越是这样越不对劲。妖族平日各自为政，什么时候联合行动过？”
我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弟子说：“带我们去最近的路径边缘看看。”
“是！”
一行人换乘飞梭，半个时辰后降落在一处废弃洞穴外。地面有大量爪印和踩踏痕迹，泥土翻起，草木枯死。洞口石壁上有几道深痕，像是激烈打斗留下的。
我在一堆碎石旁停下。沙土里半埋着一片东西，颜色暗红，表面有细密纹路。
弯腰捡起。
是一块鳞片，只有半片，边缘断裂不齐。翻过来时，我看到断口处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扭曲的三角，中心一点，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罗睺的标记。
我把它递给青梧。她接过一看，眉头立刻锁紧。
“你认识这个？”
她没说话，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封皮陈旧，边角磨损严重。她用指尖在掌心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抹在封面上。禁制解开的瞬间，书页自动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