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的手突然收紧,抓住丹灵子手腕的力道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睁着眼,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声音很轻但清楚:“别过去。”
我没有动。
雷霄靠在石头上,听到这句话也抬起了头。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屏障外那片昏沉的树林。风卷着灰土打在屏障表面,发出细微的响声。谁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坡下的反光,地上的血迹,那些断续延伸进林间的痕迹——不是偶然留下的。有人想让我们发现,或者,根本就是故意引我们过去。
可如果真是陷阱,对方已经受了重伤。能活到现在,靠的不会是运气。
我慢慢低头,看着横放在腿上的剑。剑刃缺口处还沾着黑血,是刚才杀魔狼时留下的。指节碰到剑柄,冷的,滑的。我用袖口再擦了一次,握得更紧。
青梧的呼吸变重了,她的手松开丹灵子,整个人往后一倒。丹灵子伸手扶住她肩头,低声说:“她撑不住了,刚醒就耗神识,现在又陷入昏睡。”
我点头。
雷霄闭上眼,重新靠回石块。丹灵子把青梧放平,盖上一层薄布。他自己坐到另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调息。
没人看我。
我就在这时候起身。
动作很慢,左肩撕裂般的疼让我停了一下。我咬住后槽牙,拄着剑站起来。脚踩在地上,碎石被压出一点声响。我顿住,回头。
雷霄没睁眼。
丹灵子坐着不动。
青梧脸色发青,呼吸微弱。
我迈出了第一步。
屏障外的风立刻扑上来,带着那种刺鼻的味道,像是烧焦的草根混着腐土。我屏住呼吸走了五步,停下回头看。屏障里的三人没有反应。我又走,顺着之前记下的方向,朝坡下走去。
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有轻微下陷的感觉。枯叶铺了一层,底下是湿泥。我蹲下,用手拨开几片叶子,看见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大半,边缘发黑。这是魔修的血。
我继续往前。
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防备阵法或机关。体内的混沌之力只剩一丝,在经脉里几乎感觉不到流动。我试着把它引到双眼,视野清晰了些。前方树林密集,树干扭曲,枝条交错,像一张拉开的网。
百步之后,空气变了。
灵气稀薄得几乎消失,连风都静了下来。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鞋底踩断枯枝的声音。再往前,地上血迹多了起来,不再是点滴状,而是大片拖拽后的残留。树根被染黑,有些地方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我停下,靠在一棵树后。
前方有一棵断裂的古树,横倒在地,树冠塌陷。树干旁边坐着一个人影。
穿着破烂的黑袍,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炸开的。他的头低垂着,一只手撑在身侧,指尖插进泥土里。呼吸很浅,但存在。
是魔修甲。
我没靠近。
他在喘气,每一次吸气,胸口那个洞都会微微扩张,有黑色的液体缓缓渗出来,顺着树根往下流。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另一半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颜色发紫。
他还活着。
我不信他会这么轻易出现在这里。就算重伤,一个能把整座巢穴搅乱的人,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倒在开阔地等我来杀。
我站在原地,手一直握着剑柄。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他忽然动了一下,肩膀轻轻抽动,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点。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我藏身的位置,停了几秒,又移开。他不知道我在。
我松了半口气,随即又绷紧。
他在装。
要么是真快死了,靠本能维持意识;要么就是在等我走近,发动最后一击。无论是哪种,我都不能退。
我绕了个弧线,从侧面接近。脚下避开明显的落叶堆,尽量踩在硬土上。距离缩短到二十步时,我再次停下。
他依旧靠着树干,头微微低着,像是睡过去了。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他的手指从泥土里拔出来一点,似乎想动,又放弃了。
我盯着他胸口那个洞。
如果是致命伤,他早就该化作黑烟消散。可他还坐着,呼吸持续,说明体内仍有某种力量维系生命。魔修不靠凡胎活命,他们用的是魔核,藏在心脉深处。只要魔核不毁,哪怕身体碎成渣也能苟延残喘。
我需要确认魔核是否还在。
但我不能贸然出手。一旦攻击落空,他就有反击的机会。
我慢慢抽出剑,剑尖点地,防止发出声音。然后我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他右侧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