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得越来越急，远处敌阵中那几头庞然大物已经站起，脊背拱起如山丘，每踏一步，土石都跟着跳。雷霄刚吞下丹药，抬头望向那边，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三头骨妖正缓缓前移，爪子在地上拖出深沟，七名黑鳞魔修站在后方高坡，双手结印，黑气在掌心凝聚。
我悬在空中未动，手按短剑，目光扫过四周。联盟这边刚稳住阵脚，伤者才勉强起身，前线战士喘息未定，灵力尚未恢复。若此刻被冲破防线，先前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就在这时，青梧动了。
她站在中央高台边缘，手指仍贴着阵旗刻纹，忽然指尖一划，划破掌心，血珠滴落在旗顶符文上。那旗微微一震，原本黯淡的纹路泛起一丝青光。她没有停顿，十面阵旗自袖中飞出，快如流影，分别插入驻地四角与高台五处要位。每一面旗落地，地面便裂开细纹，浮现出藤蔓般的古老痕迹，隐隐发光。
她双手迅速结印，指节翻动如织，口中低语不断，声音轻却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空气上，引得四周灵气微颤。随着最后一道印诀完成，她咬牙喷出一口精元之气，直落在主阵旗上。那旗猛然一抖，青金两色光芒轰然炸开，沿着地缝蔓延而去，转眼间连成一片。
一道半透明的光罩自地面升起，弧形向上延伸，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驻地笼罩其中。光壁表面流转着细密纹路，像活物般缓缓呼吸。
几乎就在光罩成型的瞬间，敌方已发动攻击。
三头骨妖同时咆哮，前爪猛拍地面，裂浪如刀，直扑光壁。七道黑焰紧随其后，呼啸而至，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嘶鸣。光壁剧烈震荡，波纹层层扩散，像水面被重物击打，但始终未破。黑焰被涟漪荡开，在光面上滑向两侧，最终消散于空中。骨妖的冲击力让光罩微微凹陷，却在下一瞬恢复原状。
远处高坡上的黑鳞魔修脸色一变，其中一人怒吼一声，再度催动法诀，其余六人也纷纷加力。黑焰再起，比先前更浓，呈漩涡状绞杀而来。光壁再次泛起剧烈波动，青金色纹路亮到极致，边缘甚至开始发白。我能感觉到整座阵法在承受巨大压力，地脉灵流被急速抽取，高台下的石板出现了细微裂痕。
青梧站在主旗旁，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没倒下，一手撑住旗杆，另一手继续掐诀维持阵法运转。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落。
我盯着敌阵，见那三头骨妖并未退后，反而低伏身躯，似在蓄力准备下一轮冲击。七名魔修也在重新调息，显然不会就此罢手。
这时，下方传来躁动。
几名刚服过丹药的弟子见防御已成，竟提剑欲冲出去迎战。一人喊道：“阵法护着我们，怕什么！现在不出手，等他们聚齐了更难打！”旁边立刻有人响应，队伍中出现骚乱，有人往前挤，有人犹豫不前。
“守住阵内，不许妄动！”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话音落下，那几人脚步一顿，纷纷停下，抬头看向高空。场中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残墙的呼啸声。
青梧这时才松开掐诀的手，轻轻抚过主阵旗，低声说：“至少可撑三个时辰。”说完，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呼吸略显急促。
我依旧悬在空中，目光来回巡视。东侧林中那批黑鳞魔修已退回树影深处，只留下几道模糊身影来回走动，显然在商议对策。南面山坡上的骨刺妖物趴伏不动，眼中红光忽明忽暗。西边地裂中的粘液仍在缓慢蠕动，但不再外溢，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雷霄站在破损围墙前，单手持枪拄地，另一只手搭在断墙上，目光死死盯着敌阵方向。他肩上的伤已结痂，动作仍有些滞涩，但站姿未变，像根钉进土里的桩子。
丹灵子坐在侧翼断石上，陶炉收起，寒玉匣合拢放在腿边。他闭着眼，似乎在调养神识，手指偶尔轻轻敲击膝盖，像是在计算时间。片刻后，他睁开眼，看了眼高台方向，又低头检查匣中药材，眉头微皱，随即舒展。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药不够了，第二炉炼出的六枚黄色丹药，已是极限。若再战下去，伤员复发，无人可救。
青梧的阵法撑得住三个时辰，但三个时辰后呢？敌方主力尚未出动，罗睺也一直未现身。这片战场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
但现在，至少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名传令兵从前方跑来，跪在高台下，对青梧道：“旗主，北面缺口已由弟子用碎石填实，是否需要加固？”
青梧没睁眼，只抬手轻轻一挥，主阵旗顶端光芒一闪，一道青线射出，落在北面一处残墙。那堵墙顿时泛起微光，砖石自动挪移拼合，裂缝渐渐弥合。
传令兵低头退下。
又有一人奔来，是守南线的战士，声音急促：“南坡有动静，骨妖在刨地，像是要挖地道！”
青梧睁开眼，指尖一点南面阵旗，旗身轻颤，一道灵光扫过地面。她看了片刻，冷声道：“地三尺以下已有光网覆盖，它们钻不进来。”
那人松了口气，抱拳退下。
我看着她接连处理事务，虽在调息，却未真正放松。她知道，这阵法不只是挡外面的敌人，也是稳住里面的人心。
雷霄那边忽然抬手，示意众人警戒。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敌阵后方尘土扬起，几道身影正在调度，似有新的部署。那些被击退的低阶妖怪并未逃散，而是被驱赶着重新列队，排在骨妖之后，像是一波人海攻势的前哨。
丹灵子这时站起身，走到一处断墙边，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墙上。符纸无声燃烧，化作一层薄光覆在墙体表面。他低声念了句什么，那堵墙的稳定性明显增强。
我没有阻止他。他知道分寸，这只是加固局部，并非大规模施法耗损。
青梧忽然轻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抬手抹去，继续闭目养神，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心中一紧，却没有出声。她不想让人看出虚弱，我便不去点破。
远处敌阵中传来一声低吼，不是骨妖，也不是魔修，更像是某种命令的信号。所有妖怪同时抬头，眼中红光暴涨。黑鳞魔修们再次走出树林，站在高坡上，七人并列，双手缓缓抬起。
我知道，下一波攻击要来了。
雷霄握紧长枪，身体微微前倾。丹灵子退回断石旁，手中多了一瓶丹药，随时准备分发。
青梧仍坐着，但手指已搭回主阵旗上，随时准备催动阵法。
光罩静静笼罩着驻地，表面纹路缓缓流动。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焦土味，拂过断墙，掠过高台，吹动青梧垂落的一缕发丝。
敌阵中黑气再度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