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阵中黑气再度凝聚，如浓雾翻滚，压得天空发沉。我悬在空中未动，目光扫过那七名黑鳞魔修并列而立的高坡，他们掌心黑芒吞吐，显然新一轮攻势已在酝酿。三头骨妖伏地低吼，爪下泥土裂开深沟，像是在蓄力准备冲撞。光罩表面纹路流转，青金色微光忽明忽暗，映着下方众人紧绷的脸。
青梧仍坐在主阵旗前，指尖搭在旗杆上，呼吸比刚才更浅。她闭着眼，可我能看见她额角滑下的汗珠，在下巴处凝成一点，滴落在石板上。丹灵子站在侧翼断墙边，手中寒玉匣半开，手指轻轻拨弄里面仅剩的几枚黄色丹药，眉头皱了一下，又缓缓松开。雷霄拄枪而立，肩伤虽结痂，动作却仍滞涩，他盯着敌阵方向，牙关咬得死紧。
没人说话。
守，还能守多久？
阵法撑三个时辰，可三个时辰后呢？敌方主力未出，援军无望，丹药见底，伤者未愈。他们有无穷无尽的妖物驱使，我们却连再战一场的本钱都没有。若等他们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来，迟早会被磨光最后一丝力气。
我缓缓降落，足尖轻点高台边缘，碎石微微一颤。众人的目光陆续转来，带着疲惫与疑问。
“不能再守了。”我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梧睁开眼，脸色苍白，没应声。丹灵子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瞬的惊疑。雷霄猛地扭头，握枪的手紧了紧。
“现在出击？”有人低声问，语气里满是不信，“离阵破防，岂不是自取灭亡？”
我没看他，只望着远处敌阵：“守得住一时，守不住十波。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可弟兄们还没恢复！”另一人急道，“刚服丹药，灵力未稳，这时候冲出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我拔出腰间短剑。剑身未开锋，古朴无华，映不出光，也照不见影。我将它横举胸前，说：“我不求胜，只求乱其节奏。哪怕只打乱一刻，我们也有了喘息之机。”
台下一片寂静。
风从西边吹来，卷起焦土碎屑，扑在脸上带着粗粝感。一名老弟子上前一步，声音发沉：“玄风，你是一军之首，不能以身犯险。若你有个闪失，这防线……还靠谁撑？”
我看着他，点头：“你说得对。但我若不带头，谁敢先动？你们已经守到了极限，现在，该由我来破局。”
话音落下，雷霄忽然踏步而出。
他走到我右后方半步远，长枪顿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没看我，只盯着敌阵，嗓音沙哑却有力：“老子信你一回！要死一起死！”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低头握拳，有人抬头挺胸，更多的人沉默着，但站姿已悄然变化——不再是被动防守的姿态，而是向前微倾，像拉满的弓。
丹灵子这时走上前来，捧着寒玉匣，掀开盖子，将最后六枚丹药尽数取出。他递给身旁几名金丹期弟子，低声道：“带上，关键时刻吞下，能续一口气。”随后他又看向我，眼神沉静，“你若倒下，这仗便真没了指望。活着回来。”
我没有应承，只对他点了点头。
青梧这时也站起身。她脚步有些虚浮，却一步步走到主阵旗前，双手重新结印。她指尖微颤，可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她抬头看我，声音轻但清楚：“三息内开启缺口，三息后闭合。你要算准时间。”
我看着她，说：“够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轻轻一点阵旗，旗面微光一闪，随即垂落，等待指令。
我收剑入鞘，站在东侧缺口前。那里是光罩最薄弱的一处，也是离敌阵最近的位置。碎石堆叠，残墙断裂，正好遮掩身形。我眯眼测算距离，骨妖距此约百丈，黑鳞魔修在其后五十步，若突进迅速，能在他们反应前切入中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接一个。
几名弟子自发聚拢过来，手持兵刃，脸上仍有惧意，可没人退后。一名年轻修士站到我左后方，手抖得厉害，却把刀举了起来。他小声说：“我也去。”
又一人接话：“算我一个。”
“还有我。”
声音不大，却接连响起。不到片刻，已有十余人站在我身后，整装待发。他们不全是高手，有些甚至还未结丹，可都睁着眼，直视前方。
雷霄站在我右后方，枪尖斜指地面，低声道：“你说冲，我就杀穿他们脑袋。”
我没有回头，只问青梧：“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