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阵停了。
我们也没动。
断龙渊内那片浓雾静得反常,连风都凝住。我靠在岩壁上,手按着肋骨处的旧伤,呼吸压得很低。雷霄站在前方三步远,枪尖点地,肩头微微起伏。丹灵子蹲在后方石堆旁,手里还攥着空药瓶,指节发白。青梧半跪在主阵眼前,十指贴着符石,闭着眼,额角已有细汗渗出。
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一波试探性进攻被我们硬生生扛了下来,没反击,没乱阵脚。罗睺没再出声,可我知道他还在。那股压迫感像山一样压在胸口,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但眼下最要命的不是他——是阵法。
青梧突然睁眼,手指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跌倒。我立刻跨步上前扶住她肩膀。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抬手指了指身下的阵纹:“撑不住了。”
我低头看去。主阵眼中央的符线正在熄灭,一道接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断。原本流转的微光已经暗淡,只剩下几处零星闪烁。岩层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细密而规则,不像是外力撞击所致,倒像是……结构本身在崩解。
“怎么回事?”我问。
她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攻击造成的。阵法底层被人动了手脚。有东西在侵蚀地脉连接点,符线刚补上就断。”
我皱眉。这不对劲。我们撤回来时布的阵是完整的,青梧亲手设的引纹,我也亲自走了一遍震点。除非是在我们和罗睺对峙这段时间里,有人趁机潜入,破坏了核心节点。
“雷霄!”我扭头喊,“西侧外围有没有异动?”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紧绷:“没有动静。雾障还是那样,没人进来。”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丹灵子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是内部出了问题。你记得我们撤退时留的三道预警符吗?我去看过,两道没了,不是被毁,是……被抹掉的。痕迹太干净,不像打斗留下。”
我心头一沉。预警符不会自己消失,更不会无声无息被清除。能做到这点的,要么是精通隐匿之道的高手,要么就是……对方早就埋伏在内圈。
“传令下去。”我立刻说,“所有人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守主阵眼区域。不得擅自离岗,不得主动出击。”
一名联盟成员应声而去。其余人迅速行动起来,脚步急促但有序。可我能感觉到气氛变了。刚才那种勉强维持的镇定开始松动,有人握剑的手在抖,有人频频回头看向黑暗深处。
青梧咬牙重新把手放回符石上,指尖划出新纹路。一道淡青色光芒顺着裂隙蔓延,眼看就要接上断裂的主线。可不到三息,那光骤然一跳,随即熄灭。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别硬撑。”我按住她手腕。
“再试一次。”她甩开我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狠劲,“我不信补不上。”
她再次输入灵力。符线亮起,缓缓延伸。这一次比之前稳定了些,甚至有了一丝回流的迹象。我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只要能连上主脉,哪怕只维持片刻,也能争取时间重新布防。
可就在即将接通的瞬间,整块符石猛地一震,发出刺耳嗡鸣。青梧双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被我一把抱住。她脸色灰败,呼吸急促,指尖都在抽搐。
“不行……”她喘着气,“它不肯接。像是……被什么锁住了。”
我抬头环视四周。主阵眼位于驻地中心,四面环岩,上方是断龙渊裂口透下的微光。此刻那光泛着紫晕,照得人脸发青。几名联盟成员已退至近前,持兵戒备,目光不断扫向黑暗角落。没人说话,可空气里全是紧张。
“丹灵子。”我说,“还有应急丹吗?”
他摇头:“最后一枚给了前天重伤的那个小子。现在手里只有半粒凝神散,压不住反噬。”
我点头,没再多问。这时候指望药物已经来不及了。真正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敌人是怎么渗透进来的。预警符被抹除,阵法被侵蚀,说明对方不仅懂阵,而且熟悉我们的布置方式。这不是普通的魔修能做到的。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吼。不是来自正面,而是从西侧谷道方向传来。雷霄立刻转身面向那边,枪杆横握。我也站起身,手按腰间短剑。
“是不是敌人进来了?”有人低声问。
“别慌。”我说,“先看清情况。”
可话音未落,另一侧又响起动静。这次是从北面岩台下方,隐约有影子在移动。紧接着,东南角一处废弃哨塔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碰倒了兵器架。
四面八方都有响动。
联盟成员纷纷转向不同方向,阵型开始散乱。有人举起弓箭,有人结出手印,可没人敢先动手。黑暗中看不出敌我,万一误伤同伴,后果更糟。
“所有人原地戒备!”我提高声音,“没有命令,不准妄动!”
可已经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年轻弟子见北面黑影逼近,抬手就是一道火符掷出。火光一闪,照亮了那张脸——是我们自己的人,满脸惊恐地抱着伤臂后退。
“是我!别打!”那人喊。
“住手!”我喝止,“那是自己人!”
场面一时混乱。几人收手不及,又有两道术法脱手而出,险些击中队友。幸好雷霄及时跃出,一枪横扫逼停后续动作。
“都给我冷静点!”他怒吼,“想死别拉别人垫背!”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可那种秩序已经被打破。人人自危,目光游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冒出来的会不会真是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地面一块平整的石板前,抽出短剑,用力敲击三次。铛、铛、铛——节奏清晰,是撤退前约定的紧急集合信号。几息之后,又有两人跟着敲击回应。我知道他们听到了。
“听着。”我站直身体,声音压得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敌人还没进来多少,我们现在慌,只会让他们得逞。守住位置,盯住视线范围,发现异常立刻报,不要自行处理。主阵眼不能丢,这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没人说话,但几双眼睛慢慢转了过来,看向我。
青梧挣扎着坐起,靠在符石旁,一只手仍搭在阵眼上。她的指尖还在流血,顺着符线滴落,在岩石上留下暗红斑点。她闭着眼,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咒语,可那符线依旧毫无反应。
我蹲下身:“还能撑多久?”
她睁开眼,眼神空茫:“我不知道。它……不认我了。”
我心头一紧。阵法不认主人?这意味着什么?是被人篡改了核心印记?还是整个体系已经被某种力量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