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主岩台西侧汇合。五个人,加上我,共六个。我们都压低了身形,贴着岩壁移动。青梧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一张符箓,指尖微亮。丹灵子断后,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炉,里面没有火,但隐隐有温气冒出。
我们绕过储物阁的废墟,脚下踩着碎瓦和焦木。前方是一片塌陷的沟壑,原本有巡逻道,现在只剩几块悬空的石板。再过去,就是敌控区的第一道警戒线。
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主岩台。
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点红光,在风里忽明忽暗。雷霄站在高处,枪尖指向夜空,像一座雕像。他没挥手,也没喊话。但我们都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我转回身,抬手做了个手势。
队伍开始移动。
第一个跃下沟壑的是使双刀的女子。她动作利落,落地无声。接着是背弓少年,他抓着藤蔓滑下去,脚尖一点地就稳住身形。矮个子紧随其后,老卒断后,用断矛拨开碎石确认安全。
我和丹灵子最后下去。脚刚落地,一股阴冷的风就扑面而来。空气里有股腥味,像是腐土混着铁锈。青梧立刻展开第二张隐踪符,黄光一闪,我们六人的影子便淡了下去。
“走快些。”她说,“符效只有两刻钟。”
我们沿着沟底前行,避开开阔地,专挑断崖和密林穿行。地形越来越陡,地面也开始出现黑色裂纹,像是大地被烧焦后裂开的口子。每走几步,都能看到死去的草木,根部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我忽然停下。
“怎么了?”丹灵子低声问。
我没答,只是蹲下,伸手碰了碰地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七息一次,和哨塔上的频率完全一致。
“它不止在上面。”我低声说,“地下也有。”
青梧立刻趴下,耳朵贴地。片刻后,她点头:“地脉被改道了。有人把魔气引进了地底,顺着旧阵基流通。这就是为什么阵法补不上——它一直在被顶回来。”
“所以源头不止一个。”丹灵子皱眉,“可能是个网。”
“那就得一路追到底。”我说。
我站起身,看向远处黑暗中的山脊。那里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倒塌的塔楼,又像是一座废弃的祭坛。
“走。”我说,“去那儿。”
队伍再次启程。我走在最前,短剑横握,随时准备格挡。其他人紧跟其后,脚步放得极轻。夜风穿过断崖,发出低沉的呜咽。头顶无月,星也被云层遮住,只有偶尔一道电光掠过天际,照亮前方几十步的路。
我们穿过一片枯林,树干全黑,枝桠扭曲如爪。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像是踏在腐肉上。青梧突然拉住我袖子,指了指左前方。
那里有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碑面刻着几个字,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但仍能辨认出是“禁入”二字。
我盯着那碑,心跳慢了一拍。
这不是我们立的。
也不是联盟的标记。
这是更早的东西。是这片土地原本的守则。
“不能再往前了。”青梧低声说,“这里的气息不对。不只是魔气,还有别的……像是诅咒。”
“可哨塔就在前面。”我说,“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停。”
她没再劝,只是把最后一张隐踪符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激活。
我们绕过石碑,继续前进。地势开始上升,坡度变陡。每一步都得用手扒着岩石借力。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丹灵子开始咳嗽,但他用手捂住嘴,没发出声音。
终于,我们在一处断崖边停下。
前方五十步外,是一座坍塌的高台。台上立着一根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地,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骨刺。台基周围,散落着几具尸骸,穿着破烂的铠甲,早已化为白骨。
而在高台中央,有一个黑影。
不高,不動,像是跪着。
我没有动。队伍也静了下来。
风停了。
七息过去了。
没有震动。
我屏住呼吸。
第八息。
依旧安静。
第九息。
忽然,那黑影动了一下。
它缓缓抬起头,面向我们这边。
我看不清它的脸。
但我知道——它发现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