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他点点头,然后抽出短剑,在地上轻敲几下。岩层松脆,但某些节点还算结实。我用剑尖在几个相对稳固的位置划出标记,示意队伍按此落脚。
“单列跟进。”我低声说,“前后照应。”
我自己先跳上第一块安全点,站稳后伸手接应。使双刀女子第二个上来,她右臂断处包扎严密,行动却利落。接着是背弓少年,他落地时顺势一滚,减缓冲击。丹灵子第三个,落地时闷哼一声,但没摔倒。青梧第四个,她跳到一半时脚下石块突然崩裂,我立刻伸手抓住她手腕,将她拉上。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最后是老卒。他拄着断矛,深吸一口气,猛地跃起。可就在他腾空的刹那,脚下的岩层突然扩张,裂缝变宽。他没能跳够距离,右脚直接踏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我扑上前,左手一把抓住他手腕,短剑插入旁边岩壁稳住身体。他悬在半空,断矛早已脱手,脸色因疼痛而扭曲。下方黑气翻涌,隐约能听见细微的嘶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蠕动。
“别松!”我咬牙说。
他用左手死死扒住边缘,双腿乱蹬,终于借力攀了上来。我把他拖到安全处,两人同时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片刻后,我起身检查四周。这片裂纹地带仍未通过,前方还有十余丈距离才能抵达对岸。我重新规划路线,选择更密集的落脚点,宁愿多绕几步,也不再冒险跳跃。
队伍再次启程。我带头,每一步都加倍小心。途中又遇一次地裂扩张,原本标记的安全点突然下沉,我立即拉青梧后退,自己险些滑倒,靠短剑插进岩缝才稳住。
终于,我们跨过最后一道裂缝,踏上坚实的地面。
我回望来路,那片黑色裂纹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油光。队伍全员存活,无人重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丹灵子靠在岩壁上,手扶胸口,呼吸依旧不畅。青梧闭眼调息,隐踪符仍攥在手中,未耗。
我抬头看向前方。
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倒塌的塔楼轮廓,应该就是东侧哨塔的遗址。从这里到那里,还有一段开阔地,中间无遮无挡。而在那之后,才是真正的敌后区域。
我转身面对队伍。六双眼睛看着我,没有一个人开口问还能不能走。
“接下来更难。”我说,“一旦暴露,没人能救我们。”
使双刀女子点头,把仅剩的一把刀从腰带上拔出,换到左手。背弓少年检查了箭囊,确认三支破风箭都在。矮个子绑紧护腕,老卒捡起一根粗木权当支撑。丹灵子从药炉底层取出一枚蜡封小瓶,塞进怀里。青梧睁开眼,将最后一张隐踪符贴在自己额前。
我收起短剑,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伍重新列阵,我走在最前,踏出第一步。
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腐土与冷铁的气息。头顶云层厚重,不见星月。前方五十步外,地面开始上升,坡度渐陡,两侧岩壁逐渐收窄,形成一条天然通道。
我放慢脚步,耳朵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动。
走了约十丈,通道尽头出现一道斜坡,通向更高处的平台。就在我准备抬脚上坡时,右手边岩壁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刮过石头。
我立刻止步,抬起手。
队伍瞬间停下。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片阴影。
三息。
四息。
没有再响。
我缓缓抽出短剑,横于胸前。
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