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我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堆枯草还在动,西侧围栏的小门也依旧半掩着。灰袍人刚进去一个,不到三分钟又出来,脚步比先前更快,像是后面有人催。他穿过主道时,四角哨台上的守卫没有抬头,浮灯的光带正扫向北侧,避开那段区域。
我扭头看双刀女子。她靠在一块塌陷的岩后,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条,在地上划了七道痕。这是第七次记录了。她抬眼对我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还是半个时辰一换。
背弓少年趴在另一侧高点,双眼盯着浮灯运行轨迹。他手指掐着腰间一枚铜片,每过十二息就轻轻敲一下。老卒则把耳朵贴在地上,右手握矛拄地,防止身体因长时间静止而抽筋。他们三个分头盯防,一个记巡哨,一个算浮灯,一个听震动,谁都不能出错。
丹灵子坐在我左后方,药炉横放在腿上,盖子没打开,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香散出来。他没再咳,可嘴角那抹暗红还在,衣领内侧也渗了一小块。他低头调药,动作很轻,生怕药粉洒出一点声响。
雷霄伏在右侧岩壁阴影里,手已经从符纸移开,现在正按在腰间的雷符袋口。他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
我盯着营地西门。刚才那名灰袍人离开后,门口空了约莫十息,接着又有一个人从里面探出身来,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出。他们进出都不走正门,也不与巡逻队交接,仿佛那扇小门是专为他们留的通道。
“不是战斗人员。”我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丹灵子侧耳过来:“走路不稳,肩松气浮,确非修者。”
“也不是杂役。”雷霄接了一句,嗓音低哑,“杂役不会蒙脸,也不会直通巨帐。”
我点头。这些人穿的是统一制式的灰袍,袖口有暗纹,步伐虽急却不乱,显然是常走这条路。而且每次进去前,守在门边的一名黑甲人都会微微颔首,像在确认身份。这不是临时差遣,是固定流程。
我重新看向四角哨台。旧岗撤离的时间点到了。两名守卫从东侧哨台走下,步伐缓慢,铠甲发出轻微摩擦声。新岗从营房方向列队而来,八人成两列,动作整齐。交接过程持续约六息,期间哨台上无人值守,视线完全空白。与此同时,浮灯运行至背面循环,主道陷入短暂黑暗。这片刻之间,整个监控网出现了断层。
“八息。”我说。
双刀女子立刻抬头:“和前两次一样,不多不少。”
我闭眼回想前三轮数据。第一次换岗,空档七息;第二次,九息;第三次,八息。误差在正常范围内,说明敌方调度稳定,并未察觉异常。这意味着规律可循,漏洞真实存在。
“可以试。”雷霄的手已搭上雷符袋,“趁他们换岗,我们贴河床过去,三十步内趴着不动,等浮灯转开就冲。”
“太险。”丹灵子开口,“三十步距离,哪怕屏息潜行,心跳波动也会被嗅灵幡捕捉。你忘了那晚在裂隙带,连腐叶翻动都引来了巡查?”
雷霄皱眉,没反驳。
我知道丹灵子说得对。这里不是野外,是精心布控的营地。敌人既然能在裂隙地带设下气息侦测,绝不会漏掉地面接近路线。而且我们六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不必全去。”我说。
三人同时看向我。
“只派两人。”我指着西侧干河床,“沿枯草线低姿前进,利用浮灯盲区和换岗间隙,从小门潜入。任务不是破坏,是侦察——看清楚巨帐内部结构,确认邪术运作方式,记下进出路径。回来之后,再定下一步。”
雷霄立刻道:“我去。”
我摇头:“你动静大,引雷符一动,整片营地都会警觉。这次要的是隐匿,不是强攻。”
他咬牙,却没争辩。
“我去。”丹灵子忽然说。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脸色发白,呼吸仍浅,但眼神稳得很。“我是炼丹师,擅辨药气、识阵纹。若那巨帐真是仪式节点,我能最快判断其性质。而且……”他顿了顿,“我身形瘦小,易藏身,走动时气息本就弱。”
我没吭声。
他知道我在犹豫。他是团队里最不适合冒险的人,体弱、伤重、行动慢。可也正是因为他懂丹道、通阵理,才是最合适的情报获取者。
“我陪他。”背弓少年突然开口。
我这才注意到他已挪到丹灵子身边,弓袋解下一半,只留一根细绳挂着。“我夜视好,能引路。而且我不用符、不运功,走起来比谁都轻。”
我看向双刀女子。她点头:“我可以替背弓少年盯浮灯周期,老卒守后路。你们进去后,我们在这边接应信号。”
雷霄沉声道:“一旦暴露,我立刻引雷炸西侧栅栏,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逃出时间。”
我逐一扫过他们的脸。没人退缩,也没人质疑。他们都明白这一趟有多凶险——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可如果不进,前线十万修士迟早被邪术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泥土与血腥味灌入肺中。
“计划调整。”我说,“两人一组,交替推进。第一组由丹灵子和背弓少年执行潜入任务,沿干河床西侧匍匐前进,保持五步间距,遇异动即停。目标是在下一轮换岗开始时,借浮灯盲区接近小门,伺机进入营地内部。第二组由我和雷霄带队,在坡顶维持警戒,随时准备接应或制造干扰。双刀女子负责计时预警,老卒掌控退路标记。”
“记住,”我盯着他们每一个人,“只许看,不许碰。不许触碰任何器物,不许靠近巨帐核心区域,不许与任何人发生接触。拿到线索就撤,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丹灵子伸手摸了摸药炉外壁,低声问:“若发现无法绕开的阻碍?”
“原路退回。”我说,“宁可无功而返,也不能折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