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的瞬间，黑袍人抬手下压，身后阴影裂开，数十名灰袍魔修自地底钻出，迅速占据东南西北各方位，形成三层包围圈。他们脚步整齐，动作迅捷，不发一言，只以手中兵刃划地为号，将我们彻底封锁在法阵外围这片洼地中央。
我背靠残石，短剑横于胸前，左肩伤口火辣作痛。刚才那一记侧身闪避慢了半步，敌人的长矛擦过肩胛，布料撕裂，皮肉翻卷，血已浸透半边衣袖。我没空包扎，也没法后退。雷霄在我右侧，双臂被锁链符网缠住，正奋力挣动，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猛然催动，雷光自掌心炸出，震得锁链嗡鸣不止，但对方早有准备，三名魔修同时结印，符网收紧，电流被压制在表层，未能挣脱。
左侧，双刀女子与两名持斧魔修交手，刀光交错，火星四溅。她右臂已有血痕，动作略显迟滞，但仍死守战线，不让敌人逼近丹灵子。老卒拄矛半跪，胸口那记重锤让他呼吸困难，嘴角溢血，可他咬牙撑起，矛尖仍对准前方。背弓少年退至我身后三步，箭囊仅剩三支，弓弦绷紧，目光扫视高处——那里有两人伏在倒塌的石柱上，正缓缓拉弓。
丹灵子站在队伍后方，一手扶住药炉，另一只手不断抛出防御烟雾弹。每一次扬手，空中便爆开一团灰白色雾气，短暂遮蔽视线，逼退靠近的敌人。但他脸色苍白，指尖微颤，药炉中的丹药所剩无几。我知道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稳住！”我低喝，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耳朵一动。
话音未落，东面三人突进，长矛直刺背弓少年咽喉。他侧身躲过，反手一箭射出，那人偏头，箭锋擦颈带血，未及反应，双刀女子已跃前补刀，一刀格开第二人兵刃，第二刀横斩其腰腹，鲜血喷出。可她刚收势，西面又有五人扑来，其中一人手持铁环，甩出即炸，化作一圈火焰，逼得她连连后退。
雷霄终于挣断一条锁链，反手雷击轰向近身敌人，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两人。但他动作明显迟缓，旧伤处隐隐作痛，风雷之力难以连续激发。他喘着粗气站定，右手雷光微弱，左手仍被锁链缠绕，无法完全脱困。
我抓住空隙，短剑下压再挑，灵力随势迸发，将迎面扑来的敌人连人带刀掀翻在地。他尚未起身，老卒已从侧方杀到，长矛贯胸，钉死在泥地上。可就在他拔矛瞬间，背后偷袭者已至，一锤砸中肩胛，他踉跄跪地，矛尖插入泥土，再也无力抬起。
“老卒！”背弓少年喊了一声，箭矢离弦，射穿偷袭者咽喉。那人倒下，可更多敌人涌来，填补空缺。我们每一击都换来数倍反击，攻势全面转守，被动格挡为主。阵型被压缩，原本分散的战位如今聚拢成团，彼此靠得极近，稍有不慎便会误伤同伴。
我喘息调整站位，发现丹灵子正单手支撑药炉，另一只手摸向炉底最后一枚丹药。他抬头看我，轻轻摇头——那是护灵丹的最后一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我点头示意明白，握紧短剑，强迫自己冷静。
可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湿滑，首次感到无力掌控局面。
北面魔修开始推进，步伐一致，兵刃齐举。他们不再零散进攻，而是以小队为单位轮替上前，消耗我们的体力与灵力。每一次格挡，手臂都传来震麻感；每一次闪避，左肩伤口都被牵扯，血流不止。我用剑尖点地，借力翻身躲过背后偷袭，但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我咬牙撑住，抬头看见雷霄嘴角带血，站立不稳，但仍持剑戒备。
“还能撑多久？”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我没答。
因为我不知道。
南面石柱后，又钻出六人，手持长钩，专攻下盘。他们配合默契，一人诱敌，其余五人同时出手，钩锁横扫，逼得双刀女子连连跳闪。她右腿被钩尖划破，鲜血直流，动作愈发艰难。她咬牙挥刀，砍断一根钩索，可另一根已缠上她左脚踝，猛地一拉，她重重摔地，滚出两丈远。
我冲过去接应，短剑横扫逼退两名持矛魔修，旋即侧身躲过背后偷袭，但肩胛仍被划出一道新伤，深可见骨。我闷哼一声，背靠残石，暂时获得喘息之机。
雷霄也退至我身旁，双臂锁链仍未完全挣脱，只能以单手作战。他抹了把嘴角血迹，骂道：“这群杂碎，真他妈多。”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身边战友。
丹灵子还在施放防御烟雾，但频率已明显降低。背弓少年箭囊只剩最后一支，弓弦绷紧，眼神警惕。老卒被两名年轻弟子扶起，勉强站立，矛尖仍指着前方。双刀女子挣扎爬起，右臂流血，刀刃缺口累累，但她没有放下。
我们还在。
我们还没倒。
可敌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黑袍灰影，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急着强攻，而是以轮替战术持续施压，一点一点耗尽我们的力气。我知道他们在等——等我们灵力枯竭，等我们动作迟缓，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一刻，他们会一拥而上。
我低头看脚边，一名年轻联盟弟子被敌人打飞，滚落我脚旁。他满脸是血，胸口凹陷，呼吸微弱，右手死死抓着半截断刀。他抬头看我，嘶声问道：“头儿……还能走吗？”
没人应答。
只有刀剑碰撞与惨叫回荡在夜风中。
我蹲下身，伸手按住他肩膀，挤出一句：“撑住。”
语气沉重，毫无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