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案子要等一个月。祁同伟不喜欢等。但他没办法。
省厅的日子比县局规矩。早上八点上班,中午食堂吃饭,下午六点下班。不加班的时候,他回宿舍陪他妈。加班的时候,他在办公室吃盒饭。赵大壮说他是“工作狂”,祁同伟没反驳。不是工作狂,是闲下来就难受。
这天下午,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赵大壮接的,听了一下,捂住话筒。
“祁同伟。找你的。女的。”
祁同伟走过去,接过听筒。“喂?”
“祁队长。是我。高小琴。”
祁同伟的手指动了一下。“你在哪?”
“在看守所。等开庭。”
“赵瑞龙的案子?”
“对。下个月开庭。检方让我出庭作证。”
“你怕?”
“怕。但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祁同伟没说话。高小琴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叹气。
“祁队长。谢谢你。”
“别谢。你是证人。证人活着,证据就活着。”
“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实话都难听。”
高小琴挂了电话。祁同伟放下听筒,站在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赵大壮嗑着瓜子,看着他。
“谁啊?”
“证人。”
“赵瑞龙的?”
“嗯。”
“她说什么?”
“说谢谢。”
赵大壮把瓜子壳吐出来。“谢你?你把她送进看守所,她谢你?”
“她谢我让她自由。”
赵大壮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脑子都有病。”
祁同伟没理他。走回工位,坐下。钱多在推眼镜,孙丽在梳头。办公室安静了。只有赵大壮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
电话又响了。孙丽接的,听了一下,递给祁同伟。
“祁哥。你的。姓刘。”
祁同伟接过听筒。“喂?”
“是我。老刘。”老刘的声音,还是那么哑,像砂纸磨过的。
“老刘?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想你了。不行?”
祁同伟笑了一下。“行。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擦枪,抓人,写报告。你走了,小周顶你的位置。那小子枪法不行,十发脱靶三发。”
“让他练。”
“练着呢。天天打,子弹不要钱似的。”老刘停了一下,“你妈呢?”
“在宿舍。刚给她买了红气球。”
“红气球?你多大了?”
“二十八。不是给我买的。给她买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个好儿子。”
“不是好儿子。是欠她的。”
“欠什么?”
“欠她一条命。”
老刘没说话。电话里只有沙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行了。挂了。你忙。”
“老刘。”
“嗯。”
“等我回去,请你喝酒。”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真的。”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老刘挂了电话。祁同伟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赵大壮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