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响了。
祁同伟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汉东本地的。他按了接听。
“喂？”
“祁队长。”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赵立春的案子，你查到这里，够了。”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再查下去，你妈不安全。”
祁同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你动她试试。”
“我不动她。但有人会动。赵立春在里面，外面的人还在。你查了他儿子，查了他，再查下去，查到他上面的人。那些人，你惹不起。”
“惹不惹得起，查了才知道。”
那边笑了一下。“你跟你老师一样犟。但高育良什么下场？双规。你以为你能比他强？”
“高育良是贪官。我不是。”
“你不是贪官，但你有人性。你妈，你兄弟，你同事。那些人，随便动一个，你就疼。”
电话挂了。
祁同伟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李桂兰从隔壁走过来，站在门口。
“谁的电话？”
“打错了。”
“你手在抖。”
“没事。”
李桂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黑暗中，她的手摸到他的手，握住。手糙，但暖。
“妈。如果有人打电话吓你，你别怕。”
“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祁同伟没说话。他反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会儿。松开。
“妈。你去睡。我没事。”
李桂兰站起来，走回隔壁。门没关。
祁同伟躺下，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在想那个人说的话——“赵立春上面的人”。副国级上面是什么？正国级。他不敢想。但电话已经打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到办公室。王建国已经在等他了。
“昨晚有人给你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接到了。”
祁同伟看着他。“说什么？”
“说——让祁同伟收手。”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收不了手。”
祁同伟没说话。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祁同伟。”
“嗯。”
“这个案子，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我妈出事。”
“那你收手吗？”
“不收。”
“为什么？”
“因为收了，我妈更不安全。”
王建国看着他。“你倒是个明白人。”
“不是明白。是没得选。”
王建国把烟掐灭了。“行。你继续查。上面的事，我来扛。”
赵大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豆浆。他看见王建国在，愣了一下，退出去。王建国喊他：“进来。”
赵大壮走进来，把豆浆放在桌上。“王总，你们聊，我出去。”
“不用。你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