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汉东市郊外,废弃砖窑。
祁同伟趴在砖窑后面的土坡上,枪举着,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砖窑的门口。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烧焦的味道。
钱多趴在他左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灰。孙丽趴在他右边,头发用皮筋扎着,脸上抹了泥。
“祁哥。确定他在里面?”钱多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确定。线人说的。赵立春的人在汉东,今晚交易。”
“几个人?”
“三个。都有枪。”
孙丽握紧了枪。“祁哥。你受伤了怎么办?”
“受伤了也得抓。”
钱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拼。”
“不是拼。是没得选。”
等了半个小时。砖窑的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月光打在他脸上,瘦,黑,眼睛小。他缩回去,门关上了。
“他发现我们了?”钱多问。
“没有。他在等人。”
等了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开过来,没开灯。车停在砖窑门口,熄了火。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砖窑门口,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那个人走进去。
“行动。”
祁同伟站起来。左腿跛了一下,但没停。他往砖窑跑,钱多和孙丽跟在后面。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跑到砖窑门口,他停下来,靠墙站着。钱多在左边,孙丽在右边。
“警察!别动!”
里面没声音。
祁同伟一脚踢开门,冲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三个人站在墙角,一个人站在中间。中间那个人抬起头,帽子掉了。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瘦,黑,眼窝深。不认识。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中间那个人没举。他从腰后拔出一把枪,黑色的,短管。
砰。
枪响了。不是他的。是祁同伟的。子弹打在那人的右肩上,他身体转了一圈,枪飞出去,掉在地上。另外三个人蹲下了,双手抱头。
“别动!别动!”
钱多冲过去,把中间那个人按在地上。手铐扣上,咔的一声。孙丽把另外三个人铐在一起。
祁同伟站在门口,枪垂在身侧。左腿疼。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疼。阴天。
“祁哥。你没事吧?”孙丽跑过来。
“没事。”
“你脸上有血。”
祁同伟摸了一下脸。不是血,是泥。他擦了擦,没擦干净。
“带走。”
三个人押着四个人走出砖窑。黑色轿车还停在门口,引擎没熄。祁同伟走过去,拉开车门,往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有一个黑色的包,鼓鼓囊囊的。他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包一包的白色粉末。十公斤。
“祁哥。货。”
“带走。”
车开了。祁同伟坐在副驾驶,孙丽开车,钱多坐后座,看着那四个人。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
“祁哥。”孙丽说。
“嗯。”
“你刚才冲进去的时候,不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冲?”
“因为不冲,他们就跑了。”
孙丽没说话。钱多在后面推了推眼镜。“祁哥。你这个人,不要命。”
“命要。但更怕坏人跑了。”
车进了省城。公安局的楼露出来了,灰色的,三层。灯还亮着。祁同伟下车,走进大楼。审讯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他推开门,把中间那个人推进去。
“叫什么?”
“李刚。”
“谁让你来的?”
“赵总。”
“哪个赵总?”
“赵瑞龙。”
“赵瑞龙在看守所。他怎么让你来的?”
李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