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碧落城回剑气长城,走的是同一条传送阵。
陈平安第二次坐传送阵,比第一次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吐,腿也没有软。但那种被无形力量挤压的感觉依然让他不舒服——像是有人把他塞进了一个太小的棺材,骨头被压得咯吱咯响,血液倒流,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白光散去,他站在剑气长城的传送石台上,大口喘气。
宁姚比他先下来,已经站在石台边上,正在和守阵的宁氏弟子说话。
“你爹在哪?”陈平安问。
“府里。这几天一直有人来找他,柳家的人,赵家的人,还有其他世家的人。柳天雄死了,北俱芦洲的势力要重新洗牌,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你爹应付得来吗?”
“宁氏三百年根基,不是白给的。”宁姚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找你师父。你手背上的因果碑,颜色不对。”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
手背上的碑纹确实变了。不是多了字,是颜色变了——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纹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你感觉到了什么?”宁姚问。
“有人在看我。”
“谁?”
“不知道。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
宁姚的眉头皱了起来。
“负碑剑仙的残魂?”
“可能是。”
“那你快回去。厉天刑知道怎么处理。”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往小院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宁姚。”
“嗯?”
“谢谢你。”
宁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了碧落城。谢谢你借我剑。谢谢你挡在柳天仇面前。谢谢你帮我杀了柳天雄。”
宁姚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宁姚的笑容收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能活着回来,挺好的。”
陈平安转过身,走进了剑气长城的街道。
宁姚站在传送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更孤独。
他杀了柳天雄,报了父母之仇,但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做完就完了,没有庆祝,没有感慨,甚至连松一口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负碑剑仙。
三万年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