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是什么?”
齐静春想了想。
“也许是‘护意’。你杀人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护。护顾粲,护周娘子,护泥瓶巷,护宁姚。你的杀意从恨里来,但在恨里泡过之后,长出了别的东西。”
陈平安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碑纹。
护意。
他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他觉得,齐静春说得对。
“齐先生,你叫我来文庙,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
齐静春看了他一眼,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跟我来。”
陈平安跟上去。宁姚也要跟,齐静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宁家丫头,你在‘信’字碑等。下面的话,只能他一个人听。”
宁姚停下脚步,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齐静春走进了云雾里。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很小的殿宇。
说它小,是因为和文庙其他三十六座殿堂比起来,它只有它们的十分之一大。但说它小,它又很老。
殿宇的柱子是黑色的,不是漆的,是岁月浸染的颜色。殿门上的铜环生了一层绿锈,门槛被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槽,不知道多少人从这里走过。
齐静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陈平安跟在他身后。
殿里没有供奉任何圣人。只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长袍,站在一道黑色的巨墙上。墙的对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他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和陈平安有七分像。
“负碑剑仙。”齐静春说,“这是他在剑气长城守城第三百年时留下的画像。画师是当时文庙的大祭酒,亲眼看着他杀了三万只虚空生物之后,用了三天三夜画出来的。”
陈平安盯着画上的人。
那是他的祖先。也是要夺舍他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陈平安问。
“他没有名字。负碑剑派的第一条门规——入门即弃名。从入门那天起,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你是负碑剑道的传人。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剑。”
“那我怎么称呼他?”
“你可以叫他‘负碑’。也可以叫他‘先祖’。也可以叫他‘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