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平安和宁姚到了青羊镇。
青羊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各种店铺。
赵记当铺还在,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陈平安没有进去,直接去了镇子另一头的周家豆腐坊。
豆腐坊是一间很小的铺子,门口摆着几板豆腐,白嫩嫩的,冒着热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全是汗。
“你是周铁的弟弟?”陈平安问。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陈平安。
“你是谁?”
“我叫陈平安。你哥周铁的朋友。”
年轻人的手顿了一下。
“我哥没有朋友。”
“顾长空算不算?”
年轻人的眼睛猛地红了。
“顾大哥……他怎么了?”
“死了。和铁鹤真人同归于尽。临死前让我来找你。”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柜台上。
铁牌上刻着“周铁”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看得清。
年轻人拿起铁牌,手指在字迹上摩挲了很久。
“我哥……怎么死的?”
“被铁鹤真人烧死的。在铁剑门的演武场上,当着几百个人的面。”
年轻人的手在发抖。
“铁鹤真人呢?”
“死了。顾长空杀的。”
“柳家呢?”
“柳天雄死了。柳清风死了。柳天仇死了。”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陈平安。
“你杀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你哥不该死。”
年轻人沉默了。
他拿起一块豆腐,放在案板上,一刀切开。豆腐从中间裂开,切口整齐,没有一粒碎渣。
“我叫周铁匠。”他说,“我哥叫周铁。我爹给起的名字,铁打的铁,铁打的人。我哥比我大三岁,从小就说要当剑修。我没天赋,当不了,就在家做豆腐。”
他把切好的豆腐装进碗里,递给陈平安。
“吃。”
陈平安接过碗,吃了一口。豆腐很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豆香。
“好吃吗?”周铁匠问。
“好吃。”
“我哥也这么说。他每次回来,都吃三碗。”
周铁匠把刀插在案板上,擦了擦手。
“你要我做什么?”
“跟我走。重建负碑剑派。”
“我不会用剑。”
“我教你。”
周铁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哥说过,负碑剑派的人,都是疯子。”
“他说得对。”
“那我也是疯子。”
周铁匠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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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羊镇出来,陈平安身边多了一个人。
周铁匠不会骑马,宁姚让他和自己骑一匹。三个人两匹马,往北走,去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找谁?”宁姚问。
“铁木儿。草原部落的质子。在北俱芦洲的草原上。”
“找他做什么?”
“他欠我一个人情。”
又走了五天,到了草原。
草原很大,大到看不到边。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像砂纸在磨。
陈平安在草原上找了三天,才找到铁木儿的部落。
铁木儿比几个月前更壮了,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胳膊比陈平安的大腿还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