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正在帐篷前烤羊腿。
“陈平安?”铁木儿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的来了。”
“我说过会来。”
“我以为你死了。柳家悬赏五千两要你的人头,整个北俱芦洲都在找你。”
“柳天雄死了。”
“我知道。消息传到了草原。是你杀的?”
“是。”
铁木儿把羊腿从火上拿下来,撕了一块,递给陈平安。
“吃。”
陈平安接过羊肉,咬了一口。肉很香,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
“铁木儿,我来找你,是想让你跟我走。”
“去哪?”
“重建负碑剑派。”
铁木儿沉默了。
他撕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疯了。”
“也许。”
“重建一个被灭了门的剑派,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你能给我什么?”
陈平安看着他的眼睛。
“给你一个家。”
铁木儿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草原部落的质子,从小被送到北俱芦洲当人质。有家不能回,有父不能认,有母不能见。他在北俱芦洲活了二十年,没有一天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好。”铁木儿把羊腿骨扔进火堆里,“我跟你走。”
---
一个月后,陈平安身边有了七个人。
周铁匠,豆腐坊出身,不会用剑,但手稳,心更稳。
铁木儿,草原汉子,力大无穷,一把弯刀能劈开石头。
赵东,赵家嫡子,出了钱,出了地盘,还出了三个护卫。
云岫,云氏天才女剑修,被陈平安救过一命,来还人情。
墨羽,暗楼楼主,柳家倒台后没了生意,投靠陈平安。
姜尚真,北俱芦洲姜氏嫡子,被家族派来“监视”陈平安,但来了就没打算走。
还有一个叫小泥鳅的,十岁,泥瓶巷的乞丐,听说陈平安回来了,从泥瓶巷走了三个月,走到了废墟。
七个人,加上陈平安和宁姚,九个人。
九个人,在负碑剑派的废墟上,重建一个被灭了门的剑派。
陈平安站在废墟最高的地方,面前是八个人。
风吹过荒草,吹过断墙,吹过那把插在石台上的剑。
“从今天开始,”陈平安说,“负碑剑派重建。”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只有风。
和周铁匠的眼泪。
和铁木儿的沉默。
和赵东的微笑。
和云岫的剑鸣。
和墨羽的影子。
和姜尚真的叹息。
和小泥鳅的笑。
和宁姚的手。
陈平安握着宁姚的手,站在废墟上,看着夕阳。
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把断墙残瓦照得像一座新砌的宫殿。
“陈平安。”宁姚说。
“嗯?”
“你师父会看到的。”
“我知道。”
陈平安举起左手,手背上的因果碑在夕阳下闪着黑金色的光。
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一个字。
八个活人,一个死人,一个三万年前的残魂。
这是负碑剑派。
新的负碑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