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侧面的酒柜彻底震碎。几百瓶名贵洋酒砸在地上,酒精遇到爆炸的余温,瞬间燃起一片幽蓝色的火海。
火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忽明忽暗。
楚烬趴在吧台后面。碎石块砸在头顶的大理石板上,噼里啪啦作响。
他抬起右手护住脑袋。手指里还死死攥着那块阵眼残骸。金属边缘割破了掌心,滑腻腻的。
真是一群好用的清道夫。
楚烬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自爆,那爆炸的冲击波和火海,刚好能盖住我挪向暗门的动静。公爵,好好享受我给你留的这盘开胃菜吧。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刺激了这座剧院的底层逻辑。
墙壁上的暗红色壁纸开始大面积剥落。那些隐藏在壁纸下的阴影里,传出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黏稠的黑泥从墙缝里挤出来。散发着防腐剂和下水道混合的恶臭。
黑泥落在地上,迅速拉长变形。
五六十个没有五官的人形怪物,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爬了出来。它们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张长满倒刺的裂口。四肢着地,关节反向扭曲,像某种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蜘蛛。所有的脑袋都齐刷刷对准了谢幕人先遣队的方向,裂口里滴下腐蚀性的涎水。
涎水落在燃烧的酒液上,腾起阵阵绿色的毒烟。
“警告。剧目自卫机制全面激活。污染源数量激增。”
073队长把打空的霰弹枪砸在一只扑上来的无面怪物头上。反手抽出腰间的幽蓝短刃。
“全员进入近战绞杀模式。保持阵型。”
剩下的先遣队员没有任何犹豫,拔出短刃迎着怪物群冲了上去。
...
楚烬眯起眼睛。
他盯着073队长的动作。
这群看门狗的战斗力确实强得离谱。短刃挥舞间,无面怪物像切瓜切菜一样砍碎。幽蓝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宴会厅里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073队长的动作最快。他根本不防守,每一次挥刀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幽蓝短刃切开怪物的裂口,绿色的毒血溅在战甲上,腐蚀出深坑,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代价太大了。
楚烬注意到,073队长每次发力,他战甲头盔缝隙里露出的眼睛,就黯淡一分。
谢幕人的力量来源于情感剥离。用人性换取物理法则的豁免权。
现在这种超载模式下,他们正在疯狂透支自己仅剩的情感储备。
队长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僵硬。就像一台强行超频的机器,齿轮之间已经开始冒出火星。
一名无面怪物从侧后方扑向073队长。
队长没有回头。他身边的另一名队员直接跨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怪物的撕咬。
怪物咬穿了队员的脖子。
队员没有反击怪物,而是死死抱住怪物的身体,给队长留出了攻击的角度。
073队长手起刀落,连着队友的脖子和怪物的脑袋一起砍了下来。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觉。神明抽干了他们的人性,就为了在这个烂泥坑里看一场廉价的烟火秀。
真以为剥离了情感就能触碰高维的门槛?
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段可以随意删除的代码。连死的时候,播报的都是机械的损毁程序。真是最可悲的提线木偶。
楚烬在心里给这群人下了判决书。
一旦情感彻底归零,他们要么变成毫无意识的植物人,要么直接遭到高维污染同化,变成比公爵更麻烦的怪物。
撑不过五分钟。
坐山观虎斗的戏码快演完了。
等先遣队死绝,公爵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捏碎的绝对是躲在吧台后面的自己。
楚烬用右手撑着地面,拖着废掉的右腿,一点一点往吧台另一侧挪动。
他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把整个宴会厅的结构刻进了脑子里。
大门已经炸碎,外面全是谢幕人火力封锁的死路。贸然出去,绝对会沦为污染源一起轰成渣。
但在吧台后方,靠近储酒室的位置,有一扇暗门。那是服务员上菜用的员工通道。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没有接通剧院的安保系统,这意味着它不会遭到高维污染锁死。
只要钻进去,顺着通风管道往下爬,就能利用剧院错综复杂的地下结构甩掉公爵。
他咬紧牙关,右手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翻卷出血,但他毫无察觉。硬生生把自己往前拖了两米。
身下是一滩黏稠的混合物。有打翻的朗姆酒,也有不知道是谁的内脏碎片。
半截断裂的桌腿挡在前面,上面还挂着半截肠子。他用右手把它扫开,动作极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碎玻璃扎进大腿的肉里。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痛觉早就麻木了,现在支撑他移动的纯粹是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
距离那扇暗门还剩不到五米的距离。
外面的厮杀声震耳欲聋。公爵的咆哮、谢幕人自爆的轰鸣,以及无面怪物切碎时的黏液喷溅声交织在一起。没人注意到吧台后面的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楚烬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发力。
突然,左臂碳化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这不是普通的肉体疼痛。
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利刃,正贴着他的眼球划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连带着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脑子里那阵刺耳的电流声再次炸响。
雪花屏闪烁。那个清冷的女声直接砸进神经中枢。
这次的声音里没了一开始的从容,带上了一丝急躁。
“喂?能听到吗?”
楚烬动作一顿。
“别乱动!!”
晏无咎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左边三米外有隐形的空间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