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刀光在宴会厅里炸开。
那个蒙着黑绷带的疯女人连句废话都没有。她提着滴血的长刀,鞋跟踩碎满地的高脚杯残骸,直接撞进先遣队交织的火力网。
银色的规则大网在半空中闪烁着高维能量的幽光,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下来。晏无咎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刀锋自下而上撩起,带起一片刺目的冷芒,生生撕裂那层光幕。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刮过耳膜。火花溅在半空,点燃了垂落的丝绒帷幕。火光瞬间映亮了半个大厅。
楚烬靠在残破的吧台后头。
碎石子劈头盖脸砸在头皮上,混着天花板掉落的灰泥。他吐出嘴里那半根被血水泡烂的烟头。
左臂碳化的皮肉蹭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扑簌簌往下掉着黑渣。毒血的腐蚀还在继续,那条手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像一截挂在肩膀上的焦木,连带着左半边身子都透着股死气。
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随时会炸裂的频率疯狂泵血。左心室的绞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管里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脑子里的雪花屏还在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电流底噪的陌生少女音,硬生生挤进这片高维频段。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极其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喂,喘气的,听得见吗。”
楚烬没出声。
他右手猛地抓紧地面的一块碎砖。后背拔直。
刚才还因为伏特加浇在右腿伤口上而有些涣散的神经,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深渊剧场系统是高维神明弄出来的玩意儿。这帮高高在上的看客把物理法则当面团捏,连谢幕人的概念抹杀炮都轰不开这里的底层逻辑。
现在,居然有人顺着网线爬进他的脑子里了。
凡人黑客插根网线,硬刚克苏鲁服务器。
楚烬右手松开碎砖,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大理石地面上无意识的划弄。
这丫头切进这个被高维力量彻底封锁的区域,技术绝对是黎明城天花板级别。但她用“喘气的”打招呼,说明她根本看不见这里的画面,只能捕捉生命体征或者音频信号。
她不知道这是深渊系统。
“你是谁。”楚烬压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谢天谢地,你还没被那坨烂肉嚼碎。”
通讯那头的键盘声敲得更急,伴随着吸溜液体的动静,像在喝某种提神饮料。
“我是谁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好心人,或者你的救命恩人。”女声语速极快,“我刚才顺着谢幕人内网的反追踪链路,追踪004号的高维波动,结果不小心串线到你这个奇怪的脑内电台里。”
键盘声重重敲击一下,女声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烦躁。
“你这破频段的防火墙简直像个刺猬。我废了三个肉鸡节点,烧了两台超算,才挤进来一条语音通道。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倒霉蛋?怎么会被卷进这种S级污染区?”
楚烬右指停下划弄。
脑内电台。
这丫头把高维神明的直播间当成某种军用通讯器了。
“一个捡破烂的群演。”楚烬右手撑着地面,试图调整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右腿大腿根的伤口再次撕裂。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痛呼咽了回去,语气里恰到好处带上一丝疲惫和警惕。
“捡了个带骨传导的高级货,还没捂热乎就被这鬼地方吸进来了。你既然能黑进谢幕人的内网,刚才外面那阵停电,也是你的手笔?”
“停电?那叫战术性物理瘫痪好吗。”
键盘声停了一瞬,女声里带上点毫不掩饰的得意。
“要不是我把那帮白痴的概念抹杀炮充能阀门锁死,你现在连同那座剧院,早就变成三区下水道里的一捧灰了。谢幕人那帮蠢货,还以为是线路过载。”
楚烬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黎明城里敢这么明目张胆骂谢幕人白痴,还能实打实缴了先遣队械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丫头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手眼通天的疯子。
“谢了。”楚烬左心室再次传来一阵抽痛,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顺便报个警,让人来收尸?”
“收尸?你这会儿还有心情开玩笑?”
通讯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键盘被砸得震天响。
“谢幕人第三大队正在外围架设绝对封锁矩阵。五分钟。最多五分钟,整个街区连空间曲率都会被锁死。到时候就算你长了翅膀,也会被高维压制网切成肉片。”
楚烬没接话。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吧台的废墟。
宴会厅中央,晏无咎手里的长刀带起一片冷白色的残影。073队长引以为傲的机械骨骼在刀锋下像纸糊的一样,右臂齐根斩断。断口处的电火花滋滋乱窜,金属零件散落一地。
公爵那庞大的身躯在旁边疯狂咆哮,黑色的肉芽像触手一样到处乱砸。但这怪物对晏无咎有着本能的忌惮,只敢在外围喷吐毒血,试图把水搅浑。
局势彻底烂成一锅粥。
“喂。听着。”女声语速极快,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剧院的物理法则正在崩溃,空间折叠已经开始了。你现在待的地方,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空间裂缝。走错一步,你的半个身子就会被传送到下水道,另外半个留在天花板上。”
楚烬眼神一凛。
在这鬼地方,轻信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黑客,死得比被怪物吃掉还快。
他右手摸索着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玻璃。玻璃边缘割破了手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现在面向大门方向,对吧?”女声问。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