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细软的白沙,头顶是灼灼的桃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她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是紧紧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
黄药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带着程英穿过一片桃林。桃树栽得极密,枝桠交错,阳光从缝隙中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英一边走一边数着脚下的石板——这些石板排列得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她隐约觉得,只要走错一步,便会迷失在这片花海之中。
果然,没走几步,她便看见林中隐约有石阵耸立。那些石头高高低低,形状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兵器,立在花树之间,如同沉默的守卫。
“这是桃花阵。”黄药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我带着,进去便出不来。”
程英打了个寒噤,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穿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她面前。空地一侧是几间茅屋,青瓦白墙,掩映在翠竹之间;另一侧是一块平整的石台,台上插着几柄木剑;再远处是一道溪流,流水潺潺,清可见底。
而在空地的边缘,有一片药圃,种着各色草药。有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程英认得,那是母亲房中也曾种过的七叶一枝花。
程英正看得眼花缭乱,忽然听见黄药师的脚步声停了。
她抬起头,只见黄药师已转过身来,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潭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英愣了一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的额头触到冰凉的石板,声音微微发颤。
黄药师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层无形的霜。
良久,黄药师开口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黄药师的弟子。”
程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黄药师垂眸看着她,神色依旧淡淡的:“你的资质不算上乘,但心性尚可。桃花岛一脉单传,你既入我门下,便要守我岛上的规矩。”
程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来。”
黄药师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递到她面前。
那玉箫通体莹润,长约七寸,箫身上刻着几朵桃花,桃花瓣瓣分明,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飘落。
“这是桃花岛的传承。”黄药师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我妻子亲手所制。今日给你,望你莫要堕了它的名声。”
程英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箫。
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她低头看着箫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那是母亲临终前握过的手串,是外公用一辈子的时间制作的乐器。
一个是死别的信物,一个是重生的开始。
程英将玉箫紧紧攥在手中,泪水滴落在箫身上,晕开了一小片水痕。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男子。
“我……”她的声音哽咽,“弟子程英,拜见师父。”
黄药师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起来吧。”
程英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父,小师妹的住处已安排好了。”
程英回过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从茅屋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癯,颌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却极温和。
他朝程英微微一笑:“小师妹,我是曲灵风,你的师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黄药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山后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桃花树影中渐渐远去,直到被落英淹没。
曲灵风走到程英身边,弯下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柔声道:“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
程英点点头,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箫,又看向师父消失的方向。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吗?」
她没有说出声,只是将玉箫抱在胸前,跟在曲灵风身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桃花深处。
身后,花瓣无声地落下,掩去了她来时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