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啪”“啪”两声,两个帮手的脸上各挨了一巴掌,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两丈开外。
鼠须汉子愣住了。
程英看着他。
“滚。”
一个字,不大,不狠,却让那汉子后背一凉。
他盯着程英的手。刚才那两下,快得不可思议,这小姑娘分明是个练家子。
“算你狠!”
他骂了一声,扶起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街角安静下来。
程英转过身,看着那个男孩。
他还是那副警惕的样子,一双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回答。
妇人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娘!”男孩急了,想去扶她。
程英看着妇人苍白的脸,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
“拿去买药。”
她把银子递过去。
妇人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这怎么行……”
“拿着。”
程英把银子塞进妇人手里。
妇人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过儿,”她轻声说,“快谢谢姐姐。”
男孩抿着嘴唇,看着程英。
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渐渐淡了一些,但倔强还在。
程英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好半天,男孩才开口。
“不告诉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谢谢。”
说完,他低下头,转身跑回母亲身边。
程英站在原地,看着他扶起妇人,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
男孩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他又看了程英一眼。
那眼神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转回去了。
很快,两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程英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出手的时候,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那个男孩挨打,心里就……
就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夜晚,躲在柜子里的自己。
她没有哭,可她也没有跑上前去。而这个男孩,被打成这样,却死死护着药,一声都不吭。
他比她小。
可他比她倔强。
“办完了。”
黄药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英回过头。
黄药师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师父。”程英走过去,“刚才那几个地痞……”
“我看到了。”
黄药师转身往马车走去。
程英跟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对母子很可怜。妇人病得很重,那个男孩……”
“你救了他们。”黄药师打断她,“然后呢?”
程英一愣:“然后……”
“然后你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人。”黄药师没有回头,“江湖上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饿死的、病死的、打死的……你救得过来吗?”
程英沉默了。
她看着马车窗外的风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对母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再也看不见了。
可那双眼睛,她记住了。
回到桃花岛,已经是傍晚。
程英坐在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
海风很凉,吹得她衣袂飘飞。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嘉兴的老屋,想起了爹娘的脸,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夜晚。想起了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男孩,想起了他倔强的眼神。
“睡不着?”
黄药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英回过头。
黄药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师父,”程英轻声问,“那个男孩……他会好吗?”
黄药师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方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各人有各人的命。”
程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木珠手串。
那是娘留给她的。每一颗珠子都磨得发亮,那是娘生前每日捻动的痕迹。
她想起那男孩跑回母亲身边的样子,想起他临走前回头的那一眼。
那双眼睛。
倔强,警惕,不肯服输。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眼睛……
好像在哪里见过。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程英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师父,”她又问了一遍,“他真的会好吗?”
黄药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
“明天还要练功,早些睡。”
说完,他便往竹舍走去。
程英坐在礁石上,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海风更凉了。
她低下头,轻轻握住那串木珠。
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