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推着自行车,秦淮茹侧坐在后座,一只手小心地扶着他的腰。
土路颠簸,她另一只手还得护着胸前的背篓——里面是那五斤救命的棒子面。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只有自行车链条规律的“咔哒”声,和轮胎碾过碎石土块的沙沙响。
到了山口岔路,一条稍宽的土路通向公路。
远远能看见一个简陋的站牌,旁边蹲着两个等车的老乡。
“就这儿吧。”李源捏闸停住,单脚支地。
秦淮茹慢慢挪下车,脚落地时还是皱了皱眉,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把背篓背好,看向李源:“谢谢你啊,李源。又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话就别说了。”李源看了看天色,“车大概还得等一阵,你找个背风的地方坐着等。回城了,自己小心点。”
“嗯。”秦淮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你……你也照顾好自己。山上……小心点。”
“知道。”
李源看着她一瘸一拐走到站牌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这才掉转车头,往回骑去。
车轮转动,风声过耳。
李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慢慢盘算。
秦淮茹这事儿,算是开了个头。
这女人,模样好,性子软,在贾家那火坑里熬着,心里憋着委屈和不甘。
自己略施手段,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再显出点不一样的“体贴”,她就靠过来了。
但这“靠过来”也得有度。
现在她是走投无路,自己这点粮食和关怀是雪中送炭。
可人心不足,尤其贾家那一家子,包括秦淮茹自己,一旦尝到甜头,习惯了伸手,那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往后在四合院里,自己这“穷”还得继续装,甚至得装得更像。
破衣烂衫,粗茶淡饭,偶尔还得为几分钱跟人计较一下。
得让她,也让院里所有人觉得,李源这小子,也就偶尔运气好能淘换点东西,本质还是个抠抠搜搜、过得紧巴的穷工人。
“帮忙”可以,但必须是“挤出来”的、“不容易”的。
得让她记着好,又不敢理所当然。
李源想起自己在四合院的生存策略——主动融入那些大爷大妈的闲聊,时不时抱怨两句工资低、东西贵;真遇到街坊开口借个三毛五毛的,他也“咬牙”借过,但隔不久必定“不好意思”地去讨要,还得念叨两句自己也要用。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更重要的是,立住了“手头紧、但讲信用”的人设。
名声这东西,在人情盘根错节的大院里,有时候比钱粮还重要。
一个好名声,是护身符,也能在很多事上,让人先入为主。
他蹬着车,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日子,过得跟演戏似的,但也挺有意思。
至少,主动权慢慢捏在自己手里了。
下一站是隔壁陈家沟。
李源熟门熟路地把车拐进一条岔路,骑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处略显偏僻的院子前停下。
院墙是土坯垒的,门板旧得裂了缝。
“陈大爷,在家吗?”李源朝里喊了一嗓子。
“谁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应着,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带着点麻点的脸,正是陈麻子。
老头眯着眼打量李源,“哟,是城里李干事啊,快进来。”
陈麻子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好木匠,后来手抖了,做不了细活,但家里还存着些老工具。
李源之前下乡采购时跟他打过交道,知道老头藏着好货。
进了屋,一股子木头和桐油混合的味道。
李源也不废话,掏出那包“大前门”递过去:“陈大爷,上次跟您提的那套家伙什儿……”
陈麻子接过烟,嗅了嗅,脸上褶子舒展了些,指了指墙角一个落满灰的旧木箱:“自个儿看吧,就那套。价钱嘛……”
一番讨价还价,李源又搭上了小半斤水果糖——这玩意儿在乡下是硬通货,给小孩甜甜嘴,比钱还好使。
最后,他用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连箱子一起,搬走了那套半旧但保养得不错的木工工具。
箱子绑在后座,李源心满意足。
有了这些,空间里那些树以后长成了,就能派上用场了。
打个柜子、改个桌椅,甚至弄点小玩意儿,都方便。
他蹬车往回走,再次经过梁家村口时,被人叫住了。
“源子!等等!”
李源回头,看见村长梁老三揣着手,从村部那土坯房门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左右瞅了瞅。
“三叔,啥事?”李源下了车。
梁老三凑近些,压低声音:“早上你走得急,没来得及说。队里那几头老母猪,开春下崽了,眼下还剩几头没分完……”
李源心里一动。
猪崽?
这可是紧俏货。
农村养猪多是任务,交了任务猪,剩下的才归自己,所以猪崽一般不外流,尤其是不卖给外人。
“三叔,您这……不合规矩吧?”李源也压低声音。
“规矩是死的!”梁老三一瞪眼,随即又换上那种“你懂的”表情,“队里留了两头好的做种,剩下这几头,稍微弱那么一星半点……总有办法嘛。
你不是城里轧钢厂的采购员吗?
给厂里食堂搞点‘计划外’的副食,也是支持生产建设嘛!”
李源明白了。
这是借着“厂矿采购”的名头,行方便之事。
他故作沉吟:“这……啥成色?啥价?”
梁老三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这个数,一头。得要现钱,还得搭点粮票。不过你放心,绝对给你挑精神好的,保活!”
十五块一头猪崽,不算便宜,但绝对不贵,尤其是这年头。
粮票他空间里有的是,用加工的小麦在“黑市”悄悄换的,来路干净。
“有几头?”李源问。
“能匀出来的,就四头。两公两母,搭着养,正好。”梁老三眼里闪着光。
四头!
李源心跳快了一拍。
他面上不显,继续压价:“三叔,这价……还得再商量。另外,我怎么弄走?这大白天的……”
“价钱好说,好说!”
梁老三见有门,更热切了,“这样,你再加点粮票,算我占你个便宜。至于咋弄走……晚上,天黑透了,让我家大小子用板车给你拉到你家后墙根,你接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头碰头,又低声嘀咕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