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坂邸到柳洞寺，要穿过整座冬木市。
林夜走得不快。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用强化魔术暂时封住了，但血还在往外渗，把破魔之红蔷薇的枪杆染成暗红色。卫宫切嗣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宿主，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柳洞寺地下大空洞——大圣杯本体所在。该地点被此世全部之恶深度污染。签到消耗的存在感是7%。签到后，你的存在感将降至29%。」
「29%，是系统的红色警戒线。死亡螺旋将全面触发。存在感消耗速度加快，赚取难度提升。」
「第9783号宿主卫宫切嗣，是在存在感29%的时候，做出了去教会的选择。第5000号宿主，是在存在感28%的时候，选择了污染系统。」
「林夜，你现在是第10086个。你要怎么选？」
林夜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穿过冬木市的街道，穿过深夜无人的十字路口，穿过第四次圣杯战争遗留的废墟。圆藏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近，柳洞寺的山门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切嗣。”
“嗯。”
“你当时，在29%的时候，为什么选择去教会？”
卫宫切嗣沉默了很久。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淡——不是英灵应有的姿态，是一个真正走到终点、然后自我毁灭的人，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因为我想赢。我想凑齐宝石剑，想拿到第三枚令咒，想把所有能拿到的东西都拿到手，然后用最强的状态去打最终决战。我以为只要赢了圣杯战争，就能改变一切。”
“我赢了。然后我发现，圣杯早就被污染了。我做的所有准备、拿到的所有力量、支付的所有存在感——全部是白费的。”
“如果重来一次呢？”林夜问。
“如果重来一次——”卫宫切嗣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去教会。我会先去地下大空洞。不是去签到。是去亲眼看看，那个此世全部之恶，到底是什么。”
“知道了之后呢？”
“知道了之后，也许我就能在圣杯降临的那一刻，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不是命令Saber破坏圣杯——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让圣杯降临。”
林夜没有说话。
他踏上了柳洞寺的石阶。穿过山门，穿过参道，穿过佐佐木小次郎曾经守护的台阶。柳洞寺的正殿后面，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那是大圣杯本体的入口。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沉重。不是温度的变化，是更深的、刻进灵魂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沉睡着，呼吸着，等待着。
「叮——已抵达签到地点：柳洞寺地下大空洞（大圣杯本体所在）。」
「检测到该地点为Fate/staynight最终场景——圣杯战争的核心，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的大圣杯在此沉眠。卫宫切嗣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后，在此命令Saber破坏圣杯，却不知破坏的只是表层。」
「警告：该地点被『此世全部之恶』深度污染。签到过程将对宿主的精神进行侵蚀判定。侵蚀程度取决于宿主的意志力与存在感剩余量。」
「当前存在感：36%。意志力评估：S级（基于宿主在远坂邸接住英雄王35把宝具的表现）。」
「侵蚀预估：中度至重度。可能出现幻象、记忆碎片、或来自『恶』的低语。」
「是否签到？」
林夜站在大空洞的边缘。脚下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不是液体，是更浓稠的、像凝固的恶意一样的东西。此世全部之恶。六十年圣杯战争积累的全部诅咒。卫宫切嗣用一生去对抗、最终被它击败的东西。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此世全部之恶』抗性碎片×1。」
「说明：该碎片是宿主精神在与黑泥接触后，自然产生的『抗体』结晶。持有此碎片时，宿主对污染类能力的抗性提升30%。」
「附赠：『污染』的源头记忆碎片×1。已转录至宿主意识——」
「本次签到消耗：存在感-7%。」
「当前存在感剩余：29%。」
「警告：存在感已进入红色警戒线（30%）。死亡螺旋已触发。消耗速度加快，赚取难度提升。」
林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黑泥从大空洞深处涌了上来。
铺天盖地。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涌出——是从意识深处、从灵魂底层、从每一个被他压制住的恐惧和绝望中同时涌出。他想退，但双腿像被钉在原地。
然后，他看见了。
第一个画面：卫宫切嗣站在燃烧的冬木市废墟中，抱着濒死的卫宫士郎。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眼泪滴在少年脸上。“我想拯救所有人。”——但圣杯告诉他，拯救所有人的唯一方式，是杀光所有可能伤害他人的人。拯救的尽头，是杀戮。
第二个画面：远坂时臣跪在远坂邸的地板上，言峰绮礼的剑从背后贯穿他的心脏。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为什么……”言峰绮礼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看着别人痛苦，是他唯一能感到“活着”的方式。
第三个画面：间桐樱沉在虫库的最深处。刻印虫在她体内爬行、啃噬、繁殖。她的眼睛空洞地看着上方。她在等谁来救她。等了十一年。
第四个画面：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骑着布西发拉斯，冲向英雄王的王之财宝。身后是数万将士的心象风景。面前是无数宝具的暴雨。“荣耀就在远方！”他喊。然后他被宝具贯穿，从马上坠落。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团。“抱歉，本王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了。”
第五个画面：第5000号宿主，在存在感28%的时候，跪在间桐邸的地下虫库。他把此世全部之恶的碎片植入自己的灵魂，用污染系统的方式活了下来。他活了很久。但他慢慢变成了和间桐脏砚一样的东西——靠吞噬他人存在感维持自身存在的怪物。他活下来了，但他已经不是“林夜”了。
第六个画面：第1号宿主——那个最初的林夜。他站在时间线的尽头，存在感已经归零。所有人都忘了他。所有世界都没有他的痕迹。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虚无中。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设计系统。“如果有一条时间线的我，能在我没能走到的地方，做出和我不一样的选择——”他把系统投放到过去一万条时间线。“那他就有可能，走完我没能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