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最近很烦。
烦到什么程度呢？烦到他爹在看守所里托律师带话，说“儿子你别折腾了，爸这十五年攒的钱够你花三辈子，你就消停消停吧”。
但赵公子不听。
他觉得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
他赵公子，江北新来的“投资天才”，微博认证“青年企业家”，粉丝八万三——虽然其中八万是买的——怎么能被一个做建材的小老板和一个小城市的破公司给拿捏了？
不能。
所以他决定干一票大的。
周四下午，赵公子包下了江北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云顶”，邀请了江北商界三十多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要开一场“投资分享会”。
实际上，他想干的事只有一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要收购秦氏。
不是真的收购，是“意向收购”——先放个风，让秦氏的供应商和银行慌，慌了他们就会撤，撤了秦氏就真的撑不住了。
这招叫“舆论战”，是他花三万块钱从一个所谓的“营销大师”那儿学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营销大师”的另一个客户，是陈凡。
准确地说，是陈凡让李叔去安排了一下。
大师收了赵公子三万，转头给李叔打了电话：“李爷，赵公子周四要在云顶搞事，说要搞秦氏。”
李叔说：“知道了。”
然后挂了。
大师看着手机，愣了半天。他本来以为能再赚一笔，结果对方就三个字。他心想，这沈家的人，是真不爱说话啊。
周四下午两点，云顶会所。
赵公子穿了件定制的白色西装，头发打了半斤发胶，站在会所门口迎宾，笑得像个刚开屏的孔雀。
“王总！欢迎欢迎！”
“李总！里面请里面请！”
“张总！哎呀好久不见，您气色越来越好了！”
被他叫“张总”的那个人，实际上是赵公子他爹以前的司机。现在开了家小物流公司，专门给赵公子捧场的那种。赵公子花五千块钱请他来的，管饭还管酒。
三点整，人差不多到齐了。
赵公子站在台上，背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投资未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各位江北商界的精英们！朋友们！家人们！”
台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桌上的果盘发呆。
“今天，我要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赵公子提高音量，“我决定——正式启动对秦氏集团的收购计划！”
话音刚落，LED屏幕上弹出了一张PPT，上面写着：“秦氏集团：困境中的明珠”。
台下有人开始咳嗽。
不是感冒的那种咳，是想笑但硬憋着的那种咳。
赵公子没注意到，继续慷慨激昂。
“秦氏集团，江北老牌企业，拥有优质资产和品牌价值！但近年来，由于管理不善，经营陷入困境！我们有信心，有能力，有资金，帮助秦氏走出困境，重铸辉煌！”
他的声音在会所里回荡。
台下鸦雀无声。
不是被震撼的无声，是尴尬的无声。
终于，有人举手了。
赵公子眼睛一亮：“这位朋友！请说！”
举手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表情严肃。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赵公子，我是江北财经的记者。我想问一下，您说的‘收购资金’，来源是哪里？”
赵公子的笑容僵了一秒。
“这个……我们有专业的融资渠道。”
“具体是？”
“这个…呃…涉及商业机密。”
女记者没坐下，继续问：“那我换个问题。您名下有几家公司？注册资本多少？实缴多少？”
赵公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个……我们今天是投资分享会，不是——”
“赵公子。”女记者打断他，推了推眼镜，“我查过工商登记了。您名下有三家公司，注册资本一共五千万，实缴——零。”
全场哗然。
这次是真的哗然。
“而且，”女记者继续说，“您那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一个小区的住宅。我昨天去看过了，门口贴着物业费催缴单。”
赵公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五颜六色，跟调色盘一样)
“你——你是什么记者？你哪个单位的？”
女记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江北日报，深度调查部。我叫苏桐。”
苏桐。
这个名字一出来，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江北日报深度调查部，业内人称“企业杀手”——被她盯上的企业，没有一家不出事的。
“赵公子，”苏桐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还有几个问题。您父亲赵建国涉嫌行贿、非法占地一案，目前正在调查中。您名下的公司，是否涉及相关资金的流转？”
赵公子的腿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苏桐往前走了两步，“您今天这场‘投资分享会’，用的场地费是五万八。这笔钱，是从哪家公司出的？”
赵公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桐看着他，等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谢谢赵公子今天的‘分享’。”
她拿起桌上的名片，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赵公子。
“对了，赵公子。有人让我带句话。”
这回赵公子的脸白得像纸。
“啥……啥话啊？”
苏桐笑了笑。
“他说：‘这块地，你玩不转。’”
她走了。干脆利落的很。
会所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有人开始往外走。
一个，两个，三个……像退潮一样，三十多个人，不到两分钟，走得干干净净。
赵公子一个人站在台上，身后的LED屏幕上还亮着四个大字：“投资未来”。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台下，又看了看那四个字。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台上，发胶打的头发塌了一半，白色西装皱成一团。
“完了。”他说，“全完了。”
没有人回答他。
整个会所里，只剩下服务员在收果盘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经过他身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先生，这果盘……您还吃吗？”
赵公子抬起头，看着那盘已经被吃了大半的果盘，忽然想哭。
他想起他爹托律师带的那句话——“爸攒的钱够你花三辈子”。
三辈子。
他本来可以躺平的。
但他非要折腾。
非要装逼。
非要搞什么“投资分享会”。
现在好了，装逼装成了傻逼。
“吃。”他说，声音沙哑，“给我留着。”
服务员把那盘果盘放在他旁边，走了。
赵公子一个人坐在台上，吃果盘。
样子很惨。
但不知道咋的，有点好笑呢。
陈凡家
秦若溪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陈凡！你快来看！”
陈凡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呢？”
“赵公子！哈哈哈不行了，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赵公子坐在云顶会所的台上，头发塌着，西装皱着，手里拿着一块西瓜，表情生无可恋。
视频的标题是：“投资未来”变“投资失败”，赵公子社死现场。
播放量已经三百万了。
评论区更是炸了：
“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
“这块地你玩不转——这句话太狠了！”
“赵公子：我爸在看守所，我在吃果盘。父子情深。”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个发胶？打了半斤吧？塌了之后像个落汤鸡。”
“苏桐姐姐杀疯了！江北日报yyds！”
“建议赵公子转行当吃播，这果盘吃得还挺香的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