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抚掌长叹,眼中赞叹溢于言表:“好!好一个雏凤清于老凤声!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才学与格局,假以时日,必为国之重器!”
秦明心中微定,只道此番才华得见天日,入试已是板上钉钉。
不料张承业脸色骤然一敛,语气沉了下来,郑重开口:“秦明,你的才学,本官极为赏识。但今日,本官必须劝你——此番应试,暂且作罢。”
秦明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失落:“大人,晚生……不明白。”
张承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而恳切,缓缓伸出三指:
“其一,朝廷惯例。科举取士,为国选材,虽无明文限年,却重十年寒窗之厚重。你年仅八岁,纵然天纵奇才,若过早登科,一则根基尚浅,心智未全,难以担当实务;二则必引朝野非议,说地方拔苗助长、猎奇邀功,对你日后仕途名声,反是拖累。”
“其二,地方士林规矩。童生试士子,多在十五以上,苦读数载方敢赴考。你以八岁之龄独占鳌头,必令众人心怀不平,滋生忌恨,轻则排挤刁难,重则暗构是非,于你成长极为不利。本官取士为公,亦需顾全士林安定。”
“其三,宗族礼法与孝道。你尚未行成童之礼,在族中仍是稚子,此刻便离家应考、跻身仕途,于礼不合,亦少了陪伴双亲、侍奉祖父母的光阴。自古忠孝并重,过早驰于宦途,未必是福。”
三句话,句句戳中要害,如冷水浇头,却也点醒迷津。
秦明本就是两世为人,心智通透,稍一思索便明白,张承业并非打压,而是真心惜才,为他长远计。过早绽放,易遭风摧;潜渊蛰伏,方能一飞冲天。
心中那点失落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他躬身一揖,语气诚恳:“大人良苦用心,晚生全然明白。是晚生急于求成,忽略时局人情,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张承业见他八岁年纪,竟能如此沉得住气,听得进逆耳之言,非但不沮丧,反而沉稳自省,心中更是惊佩。
“孺子可教。”他微微颔首,目光郑重如誓,“秦明,你且记住今日之约。本官在此许诺:四年之后,待你年满十二,行完成童礼,心智体魄皆足,此番县试,本官亲自点你入试,为你保驾护航,绝不使你明珠蒙尘。”
“这四年,你便潜心耕读,打磨心性,厚积薄发。莫负天资,莫负时光,更莫负本官今日对你的期许。”
秦明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光芒,小小身躯挺直如剑,声音坚定有力:
“学生秦明,谨记大人之约!四年之后,必以全备之身,应考县试,绝不辜负大人厚望!”
他再次深揖,转身退出官署。
暮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秦明走出县学考场,身后是肃杀的闱场,是无数士子的沉浮期盼;身前是乡间土路,是四年蛰伏之路,是家人等候的身影。
他没有半分失意。
八岁未能登科,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四年磨剑,十二岁试锋芒。
待到那时,他必将以更稳固的根基、更深厚的才学、更成熟的谋略,踏入科举考场,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仕途大道,护家人,安乡里,报家国,平天下。
少年抬头望向远方连绵青山,风拂动他粗布衣衫,身形虽小,志气已存于天地之间。
乡间耕读的蛰伏岁月,自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