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翼翼铺在破木桌上。油灯下,纸上画着田地的分割图。
“这是咱们十八户的屯田,一共三百二十亩。”林山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按祖制,是大家一起种,一起收,收成按人头分。但现在这光景,大锅饭吃不成了。我的意思是——分田到户。”
仓房里一片死寂。
“分...分田?”一个老军户声音发颤,“这可是违反卫所祖制的大罪啊!要是被上面知道...”
“知道又如何?”林山目光如炬,“是守着祖制一起饿死,还是冒险求一条活路?我们把田分了,每户自己负责自己的地,能保多少收成算多少。总好过现在这样,谁都没心思下力气——反正干多干少,最后都是一碗稀粥!”
“可是公粮怎么办?”有人问。
林山早有准备:“按亩折算。谁家地种得好,多交一点;种得不好,少交一点。但有一条——任何一户交不上公粮,其他十七户要凑钱补上。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赵铁牛第一个站出来:“我同意!妈的,去年我起早贪黑,刘老歪天天偷懒,最后分粮一样多,这口气我早咽不下去了!”
“我也同意!”另一个汉子附和,“自家田自家种,就是累死也心甘!”
渐渐地,同意的声音多了起来。最后只剩下两个最老成的还在犹豫。
林山看着他们:“老陈,老李,你们的意思呢?”
老陈叹了口气:“林大哥,不是我们怕死。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千户所那边怎么会允许我们这么做?孙千户正愁找不到借口吞并屯田呢!咱们这分田,不是送把柄给他吗?”
话音刚落,仓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赵铁牛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出去。外面夜色漆黑,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是野猫吧?”有人小声说。
林山脸色凝重:“今晚就到这里。同意的,明天一早来我家按手印。不同意的...也请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别往外说。”
众人陆续散去,仓房里只剩下林山父子。
“爹,您觉得老陈他们会告密吗?”林大柱担忧地问。
林山摇摇头:“老陈老李都是实诚人,不会主动告密。但我怕...有人已经知道了。”
他吹灭油灯,父子二人摸黑回家。路过村西时,林山特意朝山坡方向望去。夜色中,那片黑雾似乎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邪门。”林山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