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站在那里。光影模糊了面容，只能看到轮廓——和自己很像的轮廓。还有，右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光影散去。申维影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样的眼睛，但更深。眼角有细纹，不是年龄，是经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你知道它锋利，但它不拔出来。
“我是你的未来。”那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平行世界，就是未来。你现在走的路，我曾经走过。走到尽头，发现没什么意思。所以回来给你加点东西。”
申维影张了张嘴。脑子里有太多问题——你是谁，这是哪，我为什么会死，你的右手怎么了。但那个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把这个时间段剥离出来了。”未来的申维影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这是你刚穿越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世界的烙印。你可以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至于为什么，还有这条手臂的原因——”他顿了顿，“现在你还不是知道的时候。变强吧，过去的我。”
他抬起手。
“等等，我还有很多——”
话没说完，光吞没了一切。
未来的申维影站在原地，看着申维影消失的位置。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化。断掉的右臂像时光倒流般重新生长出来。佝偻的背挺直了。眼中的沧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自然而温和的优雅，像一位久经世事的绅士。
“啧啧啧。”
旁边走出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现在的申维影是“绅士”，那这个人就是“浪子”——随性、散漫，眼神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像一柄从不入鞘的刀，永远懒洋洋地躺在阳光底下。
“没想到啊，自称绅士的人，也会骗人。”
未来申维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像个流浪汉。”
“喂喂，本质上我们算是同一个人，你骂我等于骂自己。”
未来申维影没接话。
最初申维影走到他旁边，并肩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如果你当初连见都没见我就直接操作——”未来申维影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给我重新凝聚个身体也行，让我正常转世投胎也行。结果你把我记忆封印了，让我以另一个身份活一辈子。等记忆恢复的时候，我已经有了新的羁绊，新的家庭。”
他转头看向对方。
“我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申维影。转世后的记忆和穿越前的记忆，像两个时空。所有性格、行为准则，都是转世后那个人的。穿越前的记忆，像一场电影。”
最初申维影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不是沉重的那种轻，是已经消化了太久、沉淀成泥土的那种轻。
“我穿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穿越到一具死人身上。凭借已知的剧情苟且偷生。丢弃了所有东西，只为变强。”
他顿了一下。
“哪怕我从穿越前的认知里知道对方是正义的，只要阻碍我变强，我都会消灭。一再打破底线。所以当我站在巅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也找不到方向。只有空虚。”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像隔夜的茶。
“你让那个时候的我去找所谓的羁绊、朋友——根本没有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
未来申维影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在他达到超脱境界时，他就已经看到了最初申维影的一切。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不是黑暗，不是深渊，是“空”。什么都没有。
最初申维影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那小子应该已经到了。”
“你给了他什么？”
“所有。”
“包括心灵之种？”
“当然。那是我们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初申维影转身，身形逐渐透明。
“让他替我们看看。有羁绊的风景，是什么样子。”
未来申维影没有回答。他也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两个申维影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