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维影落地的时候,脚下是一片陌生的城市。
高楼,街道,车流。和记忆中的现代社会没什么区别。但空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静电,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力差,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地底往上涌。
“战队的世界啊……”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灼热。
不是疼。是“有东西在生长”的感觉。
四道光从他体内冲出,落在他四周。
青。红。白。黑。
青龙盘旋在他左侧。它没有咆哮,没有展示龙威,只是安静地悬停在夜空中,一双金瞳静静注视着申维影。那眼神不像在看主人,更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看镜子里的自己。
朱雀落在他右肩上方。尾羽的火焰铺展开来,映红了半边天空。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一下申维影的头发,像一只确认归巢的鸟。那团火焰不是灼热的,是暖的。
白虎无声地蹲踞在他身后。银色皮毛如同月光的结晶,它的脚步没有任何声响,呼吸也是。当它出现时,申维影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空间被占满了——直到他回头,才看到那双映着微光的眼睛。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我一直都在这里”的沉默。
玄武伏在他脚下。巨大的龟甲背负着刻满上古符文的甲壳,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它们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有些已经淡去,有些正在新生。每一道符文,都是申维影尚未走过的路。玄盾抬起头,动作慢得像一座山在移动。它的眼神温润如玉,像是已经见过太多太多。
申维影站在原地,看着这四只从自己体内诞生的圣兽。
他从未见过它们。但他认得它们。
不是“认识”,是“认得”。像你不需要认识自己的手指,但你知道那是你的手指。像你不需要学习如何呼吸,你生来就会。
那条无形的线,将他和这四只圣兽连在一起。不是驯服与被驯服,不是契约与约束。是“他就是它们,它们就是他”。苍牙是他抽离出来的理性,绯羽是他埋在最深处的共情,银刹是他沉默的意志,玄盾是他沉淀下来的记忆与智慧。
四圣兽是因申维影而诞生的。这个世界感受到了一个“超脱潜质的存在”进入了自己的领域,于是以牙吠世界的规则为骨架、以申维影的灵魂为血肉,诞生了这四只从未在任何战队历史中记载过的牙吠兽。在牙吠连者的传承中,在奥鲁古的资料里,从未有人见过它们。它们是全新的,只为他而存在。
“主人。”
苍牙率先开口。它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矜持。不是傲慢,是“我知道自己很强,但我懒得炫耀”的慵懒。它龙须轻摆,金瞳微微眯起,像一只在午后的阳光里半睡半醒的猫——如果猫有十几米长的话。
“这个世界……很有趣。底下有东西在呼吸。那种呼吸不太友善。”
绯羽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它的尾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火焰的颜色从橘红过渡到暖黄——像夕阳,像灯光,像有人在等你回家的窗口。
“主人!我感受到好多情绪——愤怒的、绝望的、还有……”绯羽歪了歪头,像在品味某种从未尝过的味道,“还有希望。虽然很少,但真的有。主人,我们从哪一个开始?”
银刹沉默地看着远方。它的眼中映出数秒后的未来片段——不是完整的情景,只是破碎的光影。但它没有开口。它只在申维影询问时才会告知自己看到的东西。这是它保护他的方式——让他自己做选择。
玄盾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淀才浮上水面。
“主人。第一颗种子,种在哪里?”
申维影看着它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笑,但很接近了。
“先去看看。”他说。
苍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是认可,是“本该如此”。
绯羽欢快地清鸣一声,火焰明亮如朝阳。
银刹站起身,无声无息。
玄盾背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刻下了第一道纹路。
然后,城市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声波里夹杂着某种非人的嚎叫,刺耳得像金属刮擦玻璃。申维影抬头望去——火光冲天,浓烟翻滚,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苍牙的龙须微微绷直了。
“看来,不用等了。”
申维影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烟尘,还有别的东西。邪气。像腐烂的水果,像生锈的铁。那是奥鲁古的味道。
四圣兽化作四道光,没入申维影体内。
心域的门,就此打开。
世界树的枝头,空无一物。
但很快,就会开出第一朵花。
爆炸发生在市区中央。
一座商业大厦的底层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贯穿,钢筋混凝土像纸一样被撕裂。火焰从裂口中涌出来,映红了整条街道。警笛声、尖叫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恐惧。
烟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它有三米多高,身体像是由各种机械零件拼凑而成的——喷气式发动机嵌在胸口,涡轮叶片还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轰鸣。它的手臂末端是两个巨大的进气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流的呼啸。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排排散热孔,热气从里面喷涌而出,扭曲了空气。
涡轮奥鲁古。
“人类——”它的声音像引擎的嘶吼,“千年了。你们在这片土地上造了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噪音,这么多废气——那就让你们尝尝被机器撕碎的滋味!”
它抬起手臂,进气口开始疯狂吸入周围的空气。路灯被气流扯弯,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被吸离地面,翻滚着飞向进气口——然后被搅成碎片。
就在这时,四道光从不同方向射来,落在地上,化作四道人影。
蓝。黄。黑。白。
牙吠蓝。牙吠黄。牙吠黑。牙吠白。
四人落在涡轮奥鲁古四周,呈包围之势。牙吠蓝站在正前方,手臂上的水流纹路在火光中折射出粼粼波光。牙吠黄落在他左侧的楼顶上,居高临下,目光如鹰。牙吠黑守住了右侧的街道口,像一头蛰伏的野牛。牙吠白站在后方,风吹起她的披风,露出腰间一排银光闪闪的武器。
涡轮奥鲁古停下了吸气。散热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像是在笑。
“四个。牙吠连者。千年前就是你们这些家伙——”
“废话少说。”
牙吠蓝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