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羽紧接着说:“主人!那个人类——就是那个蓝色的,他的情绪好有意思。愤怒里包着自责,像夹心糖。”
银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三秒后,涡轮会从右侧冲过来。它要拼死一搏。”
玄盾最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主人,您知道水为何能穿石吗?”
少年没有回答。
但他动了。
涡轮奥鲁古冲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三秒后。从右侧。拼死一搏。
银刹没有说错。
它的身体像一枚发射失败的炮弹,带着黑烟和碎裂的叶片,直直撞向少年的侧翼。进气口完全张开,不再是吸或喷,是试图将少年整个人吞进去然后从内部炸开。这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咬最后一口。
少年没有转头。他的右手向右侧平伸,五指张开。苍牙从他的手臂上分离出一道青色的龙影,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长刀——刀身像凝固的风,刀背有雷纹,刀刃处不断有细小的电蛇游走。
他挥刀。
不是砍,是“拂”。像拂去桌面的灰尘。
青色的刀光横切过涡轮奥鲁古的躯干。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像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刀光从它的左肩进去,从右肋出来,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
涡轮奥鲁古停住了。不是被挡住,是“不能再动”。
它的上半身开始滑落。不是碎裂,是“分开”。切口平滑如镜,内部的机械结构清晰可见——齿轮、管道、涡轮叶片、某种发着暗红色光的核心。然后切口处开始涌出白色的光,从内部向外,像水溢出杯沿。
“为……什么……”它的声音只剩下最后一个音节。
少年收回右手。青色长刀消散成龙影,重新回到他的手臂上。
“不为什么。”他说,“你刚才要踩的那个人,我看着还算顺眼。”
涡轮奥鲁古的身体从中间分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白色的光从切口中涌出,吞没了整个躯体,然后像泡沫一样炸开,消散在夜空中。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交流插头奥鲁古还嵌在路面里。它的一只眼睛——如果那些电火花能被称作眼睛的话——从碎石的缝隙中看着这一切。它看到了自己的搭档被一刀两断。它看到了那四只从未在传承中记载过的牙吠兽。它看到了那个少年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喘一口气。
它做了一个决定。
交流插头奥鲁古从路面中拔出了自己。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它的身体像一枚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天空。触角上的插头疯狂地向外释放电流,在身后拖出两道蓝色的电弧尾巴。它在逃跑。
少年抬起头。
“绯羽。”
朱雀应声而起。不是飞,是“绽放”。它的双翼完全展开,火焰从羽尖喷涌而出,在夜空中铺成一片火海。那不是焚烧一切的烈焰,是暖红色的、带着温度的火焰——像黄昏的光,像炉火,像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回家时点的那盏灯。但火焰的温度不是用来温暖交流插头奥鲁古的。
火焰收束成一道朱红色的光束,从下而上贯穿了交流插头奥鲁古的身体。
它的逃跑轨迹在半空中戛然而止。身体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四肢张开,触角无力地下垂。火焰从它的内部向外渗透,从每一道机械缝隙中渗出橘红色的光。
然后,它开始燃烧。不是爆炸,是“燃尽”。像一张纸被火苗舔舐,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化作灰烬。灰烬被夜风卷起,散落在这座被战斗摧残过的城市上空,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少年收回了视线。他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四条人影。
牙吠蓝——鲛津海——已经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那不是战败者的屈辱,是“我一定要站起来”的执拗。牙吠黑——牛込草太郎——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额角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一声没吭。牙吠黄——鹫尾岳——靠在路灯杆上,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目光死死盯着少年,像鹰盯着从未见过的猎物。牙吠白——大河冴——已经坐起来了。她没有看少年,而是在看少年身后的四圣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走向鲛津海。
鲛津海抬起头,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看着少年身上的战甲——青色的龙鳞纹路,白色的虎纹胸甲,刻满符文的裙甲,背后那双朱红色的火焰羽翼。
“你是谁?”
鲛津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少年低头看着他。面罩之下,看不清表情。
“路过的。”
鲛津海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红色的。”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臂在发抖,“你怎么知道?”
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四圣兽化作四道光,重新没入他的体内。身上的战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那件普普通通的外套。他往街道的尽头走去,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等等——”鲛津海喊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没有停步。
“申维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渐远去。
“有生命的地方——”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算了,这句口号不是我的。”
鲛津海看着他消失在火光与夜色交界的地方。
四条牙吠连者沉默地坐在废墟中,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像看着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光。
苍牙的声音在申维影的意识中响起:“主人,您刚才说‘看着还算顺眼’。这是您第一次主动评价一个陌生人。”
“所以?”
“没什么。”苍牙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只是记录一下。世界树的叶子,好像动了。”
申维影没有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伐,似乎比刚才轻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