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今天赵德汉没有走进他的办公室,三天后他会按照原计划去查赵德汉。
查到那两亿多现金,查到那面堆满钞票的墙,查到赵德汉跪在地上哭。
然后赵德汉这辈子就完了。
但赵德汉走进来了。不但走进来了,还带回了一份祁同伟的银行流水,加上这段丁义珍收受贿赂的完整录音。
一个本该被调查的人,一夜之间成了最高检最有价值的情报来源。
侯亮平忽然想起一位老检察官退休时跟他说过的话:“亮平,干咱们这一行,最怕的不是贪官太狡猾。最怕的是你不相信一个坏人能变好。你要是连这个都不信,那你抓再多人,也只是在打扫房间,不是在改变世界。”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理想主义。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侯亮平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赵德汉的名字。
备注是他今天刚加的,只有两个字:待定。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删掉,重新输入。
新备注只有一个字:信。
信任值:15%。
赵德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学楼。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光斑一块一块的。
他穿着二十年前的校服,书包里装着老娘给他烙的饼。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回过头来——是祁同伟。
年轻的祁同伟。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眼神很亮,亮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冲赵德汉笑了笑:“德汉,你妈又给你烙饼了?分我一张呗。”
赵德汉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饼递过去。
祁同伟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等我以后当了官,天天请你吃好的。”
赵德汉笑了:“你当什么官?”
“公安厅长。”
“吹牛。”
“你等着看。”
画面忽然变了。
还是祁同伟,但已经不是那个袖口磨出毛边的年轻人了。
他穿着公安厅长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亮得刺眼,站在山水庄园的湖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转过头看着赵德汉,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像一口枯井。
赵德汉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炽灯。老房子潮湿的霉味。
他的心脏砰砰跳着,后背全是汗。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叮——检测到宿主做噩梦。本系统友情提醒:梦和现实是反的。梦里祁同伟的眼神是空的,现实里他还有救。】
赵德汉盯着那行字,慢慢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二十。
侯亮平的短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就两个字:“收到。”
他下了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比昨天又多了几根。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祁同伟,上辈子你欠的,这辈子你也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