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调头，往山下开。雪大了些，一片一片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星碎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刮得吃力起来。
赵德汉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红楼。琉璃瓦上的雪越积越厚，红墙被衬得刺眼，像一张惨白的脸上涂了过重的胭脂。
系统弹出第二条消息：【叮——祁同伟安全等级：高。但赵瑞龙手下有花斑虎。此人曾是东南亚某雇佣兵组织成员，擅长追踪、渗透、暗杀。职业履历：十一年，零失手。建议宿主：立刻提醒侯亮平加强对祁同伟的保护。不要犹豫。不要犹豫。】
赵德汉把系统的话转述给侯亮平。侯亮平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连一秒都不到，然后他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季，祁同伟的留置地点，安保再升一级。对，现在。马上。一刻别耽误。”
车子开回反贪总局，已经是傍晚了。
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白，压得枝条往下坠，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雪末子。
陆亦可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攥着一份传真，看见侯亮平的车就小跑过来。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跟个小火车头似的。
“侯局，香港那边发回来的。赵瑞龙在香港期间，见过刘新建。”
侯亮平接过传真。
赵德汉凑过去看——一组照片，拍的是香港中环某家私人会所门口。
赵瑞龙从一辆黑色埃尔法上下来，旁边跟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皮鞋亮得能当镜子照，走路的时候背着手，下巴微微往上扬，那股子派头，像是全香港都欠他钱。
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赵立春的“钱袋子”。
上辈子赵德汉在新闻里见过这个人。侵吞挪用国有资产超过三十个亿，全部通过山水集团的壳公司洗到境外。后来被抓的时候，从他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七本护照，八个国家的。
办案人员问他哪本是真的，他说“哪本都能用”，那语气跟聊今天吃什么似的。
判了无期，在牢里还接受采访，说“我对不起组织对我的培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没有，跟念课文一样。
“刘新建这条线，赵立春一直藏着掖着。赵瑞龙这回把他端出来，说明是真急了。人一急，就把底牌往外亮。”侯亮平把传真折好揣进口袋，“陆处，盯死刘新建。他只要一入境，立刻控制。别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陆亦可点头，转身快步走进楼里，皮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赵德汉和侯亮平站在老槐树底下。
雪落在两个人肩膀上，越落越厚，谁也没伸手拍。侯亮平从兜里摸出烟，叼一根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像叼了根牙签。
“侯局，祁同伟在里面，会不会把赵瑞龙咬出来？”
侯亮平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祁同伟交代的材料我看了。赵瑞龙的事他全写了——从二〇一〇年头一回受贿，到去年光明峰项目的利益分配。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写得比会计做账还细。”
“那赵瑞龙为什么还要毁账本？”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风刮过老槐树，枝条上的雪扑簌簌掉下来，砸在两个人头上。
“因为口供只是口供。账本才是物证。”他把那根烟塞回烟盒里，“只有口供没有物证，赵瑞龙的律师能把案子翻个底朝天。赵立春在上面活动了多少年，你心里有数。只要物证一毁，赵瑞龙就能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