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没有波澜。
微微躬身。
姿态恰到好处——对长辈的尊重，对上级的敬意。不卑，不亢。
“庄处长，您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没有对“楚生”这个称呼表现出任何异样。坦然受之，却没有丝毫倨傲之色。礼仪完美。
庄定贤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位后生的沉稳气度，倒是难得。
“坐。”庄定贤抬了抬手，“以后西九龙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直接找龙九，或者找我。”
话说得直接。
没有官腔。
楚易点头：“多谢庄处长。”
寒暄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接上头，确认关系，结束。
庄定贤没有留他多聊的意思，楚易也没有多待的打算。双方心照不宣。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楚易心里已经把这张关系网理清楚了。
庄定贤。助理处长。总区指挥官。玛丽安娜的人。
龙九。警司。重案组主管。玛格丽特的朋友。他的直接上级。
这两位，就是他在西九龙的主要靠山了。
龙九没有带他去见另一个人。
刑事总部主管，李文斌，高级警司。
“今天不在。”龙九说。
语气很淡。
楚易听出来了。不是不在。是不想见。
这家伙不是他们线上的人。
李文斌。
名字很熟。
前世有部电影里似乎有这个人。楚易边走边在记忆里翻找，碎片慢慢拼起来。
“Madam龙，李文斌这个人怎么样？”
龙九脚步不停。
“在警队服务二十多年，刑警出身，担当过前线CID。”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档案，“警队鹰派人物。阅历丰富，脾气火爆，做事雷厉风行。深受前线警务人员欢迎。”
全是好词。
但她说出来的语气——
绝对不是夸奖。
楚易懂了。
从电影里看，此人的立场，或许可以叫“本土派”。自诩专业，自诩中立。但“是否忠于祖国”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讲中立——
说白了，还是港英派。
忠诚不绝对。
就是绝对不忠诚。
龙九的立场呢？从出身看，从屁股坐的位置看，只能是港英派。
但楚易有信心。
把她变成爱国派。
至于李文斌——
楚易在心里已经把算盘拨了一遍。
这样的能人，对于已经超级拔擢的龙九和自己而言，就是最大的拦路石。
西九龙重案组的主管是龙九，副主管是他。但刑事总部的主管是李文斌。上面压着一个不是你线上的人，每一步都会卡脖子。
况且，警司及以上的“委宪级”警官，职位和阶级数都是固定的。
一个坑。
一个人。
不干倒上司，就提升不了。
龙九不升，他怎么升？
楚易看了一眼龙九的侧脸。短发齐耳，下颌线利落。肩章上警司的标志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二十八岁的警司。
创纪录的年轻。
但上面还有一个李文斌压着。
那就干掉李文斌。
龙九才有上升空间。她升了，自己才能升警司。
楚易在心里把目标定好了。
入职第一天。
他已经准备下克上了。
至于警务处长——那个位置还远。但既然进了警界，总得有个小目标。
就暂时定在那儿吧。
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格。楚易踩过那块光，步伐不快不慢。
百合子抱着兔子布偶跟在后面，三笠的红围巾在颈后轻轻晃动。
龙九走在最前面。
四个人穿过走廊，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