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还没晒透演武场的青石板，沈默扎完马步，正接过小满递来的帕子擦脸。
林虎从回廊拐角转出来，穿一身半旧的短打，袖口扎着。他在沈府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骨架还在，肩背依旧宽厚。走到沈默跟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少爷。”
沈默看着他。“伤养好了？”
“养好了。”林虎把右手伸出来，握拳，松开，再握拳，“断的那几根骨头接上了，周护院给的那瓶药酒擦完了，现在提刀不碍事。”
周武靠在廊柱上没动，目光在林虎手上停了一息。“提刀不碍事，跟人动手还早。”
林虎转过头看他。“周哥，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浑身骨头都快躺酥了。要不你试试我？”
这时候回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赵文清。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攥着本册子，走到近前才站定，看了一眼正在推杆子的林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少爷，田租的账拢出来了。”
沈默接过册子翻了翻。城南那几家佃户的名下，赵文清都用小字注了一笔：未交。
“城南那几家，今年收成不好？”
“我去看过，稻子长得矮，穗子也稀。说是今年雨水晚了大半个月，秧苗在田里干熬了许久。”赵文清把册子收好，“我去催过两回，他们说秋后一定补上。”
“不急。让他们先顾着嘴。”
赵文清应了一声，把册子夹在腋下，像是要走，又停了一下。“对了少爷，前天去城南的时候，在茶铺歇脚，听见邻桌有人在聊一件事。”
沈默把帕子递给小满。“什么事。”
“说城北那片废货栈，每逢初一、十五，天不亮的时候有人在那儿摆黑市。
沈默听着新鲜。黑市这东西他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穿越过来还真碰上了。“黑市？那种地方乱不乱，会不会有人明抢？”
“城北货栈那个黑市？我去过。”
沈默转头看他。“你去过？真去过？”
“真去过。押镖那几年，逢初一、十五，只要人在青山县，得了闲就去逛逛。”周武拿脚勾了张条凳过来坐下，把刀横在膝上。“那地方有人管，不是谁都能进的。城北那片废货栈归一个叫青衣会的管着
“青衣会？”
“一帮扛活的凑起来的。早些年码头上的苦力，后来人多了，把那片货栈盘下来，做起了黑市。他们不管货，只管规矩，黑市里头不许动手。
周武把刀提起来，往廊柱上一靠。“有他们镇着，黑市里头反倒安生。外头抢了东西报官，官府管不管得看使多少银子。黑市里头谁敢动手，青衣会不管你是谁，一定追到底。不是他们仗义，是黑市就是他们的饭碗。饭碗让人砸了，换谁都得急。”
沈默还没接话，蹲在门槛上的小满先把脑袋抬起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周叔，那个青衣会真那么厉害？死猫巷真死过猫？”
周武没搭理他。小满也不在意，把油布包袱往怀里一搂，站起来就往沈默跟前凑。“少爷，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