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去开开眼啊!周叔说的那个死猫巷,还有青衣会,还有黑市——少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黑市呢。您带我去,我保证不乱跑,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您让我站着我不坐着——”
“你留下。”
小满的脸一下子垮了。“少爷!为啥呀!”
“头一回去,不知道那边水多深。你去了我还得顾着你。”沈默看着他,“等这次探清楚了,下回再带你去。”
小满把油布包袱抱在怀里,嘴唇噘得能挂油瓶,但也不敢再磨。
林虎把白蜡杆子放回兵器架上,走过来。“少爷,十五那天,我也去。躺了一个多月,该动动了。”
沈默点了点头。“十五那天,周护院、林虎跟我去,贺平也带上。
赵文清往前挪了半步。“少爷,那我备些干粮和水——”
“你不用去。”沈默看了他一眼,“城南的租子还没收齐,你留下盯着。”
赵文清的手在册子上按了按。“是,少爷。”
当天夜里,城南柳条巷最里头那户人家,门缝底下被塞进去一张折成窄条的纸。纸上就一行字:十五,城北货栈,天不亮。周武、林虎同往,贺平随行。送纸的人放下就走了,脚步声没进夜色里。赵文清站在门里,攥着那张纸,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纸上“周武林虎同往”六个字,被他拇指上的汗浸得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第二天一早,隆盛药行后账房。魏东家、孙东家、刘东家围桌而坐,沈守业坐在上首。桌上摊着赵文清送出来的纸条,旁边压着手绘地图。
魏东家把地图往桌中间推了推。“刘癞子那边递了话了,四个人,四把刀,十五日天不亮混进去。黑市里头不能动手,得等沈默从货栈后门出来,走进死猫巷。”他手指在地图上最窄的那一段点了点。
孙东家盯着地图。“上次说周武跟着,这回怎么多了一个?”
“林虎。沈怀远身边的老护卫,上次截杀没死成,在沈府躺了一个多月。”魏东家的声音不高,“周武是武者巅峰,林虎也差不了多少。两个人在,刘癞子那四个泼皮正面硬碰,未必讨得了好。”
孙东家把茶碗端起来,没喝。“那怎么办?”
“不能硬碰,就趁其不备。”魏东家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黑市里头乱,人多,货摊子挤在一起。刘癞子的人分两拨——一拨在黑市里制造动静,把青衣会的人引过去拉架,周武和林虎的眼睛自然会被扯过去。另一拨盯死沈默,只要他身边一空,从后头撞他一下,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等人反应过来,人已经拽进货摊后头的荒草里了。”
刘东家问了一句:“周武和林虎都是老江湖,能这么容易上当?”
“老江湖才容易上当。”魏东家把茶碗放下,“他们进黑市是护人的,不是逛集的。越护人,眼睛越只盯着沈默身边三尺地。三尺之外乱起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热闹,是护着沈默往后退。往后退,就正好退进死猫巷。巷子窄,两个人护不住四面。”
沈守业把纸条拿起来,凑到油灯上烧了。“林虎多出来这个人,刘癞子知道吗?”
“昨晚递过去了。刘癞子回了话——多一个人,不多收银子,但事成之后,沈默身上的东西他要翻一遍。不管翻出什么,归他。”
沈守业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要翻什么?”
“没说。”魏东家摇了摇头,“这种人,问多了反而坏事。”
沈守业不再问了。纸条在油灯上烧成灰,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