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寅时三刻。天还黑得像锅底，沈默已经站在了沈府门口。周武把刀挂在腰间，林虎别了把短刀，贺平空着手，四个人谁也没提灯笼，摸黑出了门。出北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靠在墙根打盹，眼皮都没抬一下。出城往西走了不到两炷香的功夫，路两边渐渐没了人家，野草越来越高，快要没过膝盖。
货栈出现在一片荒草里。几排灰扑扑的砖瓦房，有的塌了半边，有的顶上都长了草。院子倒是极大，能停好几挂马车。院门口戳着两个汉子，穿着一样的青布短衫，腰间系着青布带，手腕上也缠着青布条。周武摸出二十文钱递过去，那汉子收了，从怀里掏出一把青布条，数了四根递过来。周武把布条分给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系手腕上，进去别摘。”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没有灯笼，没有火把，全凭月光照着。地上铺着麻布、油布、草席子，有的干脆铺在拆下来的门板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铜香炉、瓷瓶子、玉镯子、木雕佛像、生锈的铜镜、泛黄的字画卷轴。卖主蹲在摊子后面，也不吆喝，有人蹲下来看货，才把东西往前推一推。
沈默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他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黑市，真站进来，只觉得比电视里还杂、还乱、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铜锈味、旧纸味、草席子被露水沤烂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走了几步，在一个摊子前蹲下来。摊上摆着几件铜器，他随手拿起一只铜香炉，在手里翻了翻。炉身绿锈斑驳，炉耳铸着两只兽头，做工粗糙。他翻的时候，手指在炉身上多停了两息，面板没反应。放下铜香炉，又拿起旁边一只瓷碗，釉面开片，碗底有款，但款识模糊看不清。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圈，面板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继续走。路过一个卖玉器的摊子，蹲下来摸了两件玉璧、一件玉蝉。凉的凉，温的温，手指头一件一件摸过去，面板安安静静，像块石头。摊主是个胖子，见他光摸不买，眼神已经不太对了。沈默把玉蝉放回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了。
贺平跟在他旁边，步子不快，眼睛却没闲着。他看货有个习惯，目光从摊子上扫过去，在每件东西上停一息，停的时候手指会在衣襟上轻轻蹭一下，然后移到下一件。走了四五个摊子，他一次腰都没弯过。
“贺先生，没看中的？”沈默压低声音问。贺平脚步没停。“左边那个摊子，铜香炉是上周的。右边那个，玉镯子是染的。正前方那个，字画连做旧都没做好，纸比墨还新。”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菜价。
又走了几个摊子，贺平忽然慢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瘦高个儿的摊子上。那人蹲在货栈最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麻布，布上摆着七八件东西，铜镜、玉蝉、带钩，还有几块说不清是什么的小件。这些东西有个共同点，每一件都带着土沁。不是做旧做上去的，是真的从泥里带出来的，沁得深，沁得死，有的地方土已经和铜锈长在一起了。
贺平蹲下来，没碰铜镜，没碰带钩，手指绕了一圈，落在一只玉蝉上。蝉身不过拇指长，玉质发闷，表面蒙着一层灰白的土沁，翅膀上的纹路被泥填满了，只露出几道细如发丝的刻痕。他把玉蝉拿起来，在月光底下转了半圈，土沁底下透出一层暗绿的光，像沉在水底的苔藓。翻过来，蝉腹平坦，没有穿孔。
没有穿孔的玉蝉，只有一种用途，含蝉。死人嘴里含着下葬的。
贺平把玉蝉放回去，又拿起来。“怎么卖。”瘦高个儿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八两。”贺平把玉蝉放回去，站起来就要走。瘦高个儿也不留，把玉蝉往回挪了半寸。贺平走出去两步，又蹲下来了。“五两。”瘦高个儿看了他一眼。“六两。”贺平从袖子里摸出六两碎银，放在麻布上。瘦高个儿把玉蝉推过来，贺平接过去，顺手递给沈默。
“少爷，你看看这只蝉。”
沈默接过来。玉蝉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是否吸收？
沈默的手指在蝉翼上停了一息。当初墨纹玉佩给他的五点能量，早在改良铁牛劲的时候就花光了。之后他试过摸遍府里的古董摆件，白玉貔貅、青铜香炉、青瓷花瓶，一件一件摸过去，面板纹丝不动。他一度以为能量这东西只能靠运气碰，没想到今天碰上了。他在心里默念：吸收。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当前能量，十点。
沈默把玉蝉还给贺平，又蹲回瘦高个儿的摊子前。既然这只含蝉是从坟里起出来的，土沁底下能渗出能量，那同一批出来的其他东西呢？
先是那只铜镜。沈默把铜镜拿在手里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是否吸收？】
沈默在心里默念：吸收。铜镜里的能量比玉蝉少，涌进来的那股暖流细一些，从掌心走到手腕就散了大半，剩下一小缕走到小臂，没到丹田就停了。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二十三点。
他把铜镜放下，又拿起旁边那只带钩。没反应。
放下带钩，他又拿起一块说不清是什么的小件。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是否吸收？】
吸收
面板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三十一点
沈默把残片放下，剩下的几件摸了下都没反应
周武忽然靠过来半步。“少爷，后头有人。”沈默没有回头。周武的拇指搭在刀柄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四个人能听见：“一个人，从咱们进来就缀上了。
林虎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短刀的刀把。“周哥，什么时候的事？”
“一进院子我就看见了。”周武的目光落在前方，余光扫着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