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兵丁们挤在大通铺上,鼾声从西厢房那边隐隐传过来。灶房的火早就封了,只剩灶膛里几点暗红的炭。
沈默没睡。
他把灶上那两碗菜端出来,重新热了一遍。肉片在锅里翻了两翻,野葱的香味又冒起来。豆腐汤添了一瓢水,烧开,撒了几粒盐。饭菜装好,扣上碗盖,闷在灶台余温上。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夜风从院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院门响了一声。
门轴转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那个身形魁梧,玄色官服,腰间黑铁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后面那个瘦高,右肩扛着一柄刀,刀鞘上沾着暗色的东西。
萧厉。陈苍。
沈默站起来。
萧厉看见灶房门口蹲着的人影,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睡。”
沈默把灶台上闷着的饭菜端出来。碗盖掀开,热气腾起来。
“萧叔,陈大哥。灶上留了饭菜,还热着。”
陈苍把刀靠在墙根,看了一眼那两碗肉片。
“你小子一直等到现在?”
沈默没答。只把筷子摆好。
萧厉没再说话。在灶房门槛上坐下来,端起碗。
第一筷子入口。嚼了两下。
他把碗放低了一点,看了沈默一眼。
“你做的。”
沈默点头。
萧厉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嚼得慢了些。
“老孙做不出这味儿。”
陈苍蹲在墙根,左手端碗,筷子夹得飞快。
“行啊小子。这手艺,比州府衙门的厨子强。”
萧厉没夸。但碗里的饭菜下去得很快。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伤怎么样了。”
“结痂了。走路不碍事。”
萧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不是寻常的打量,是练武之人看练武之人的那种看。从肩膀看到腰背,从腰背看到腿脚。
“铁牛劲。”
沈默没有否认。
萧厉把碗放下。沉默了几息。
“柔劲出来了。”
他抬头看着沈默。
“铁牛劲是大路货。庄稼把式。练它的人,十个里有十个练的是死劲。筋肉撑开,力气涨上去,就到头了。柔劲是内化的东西,劲路不走筋肉,走筋骨缝隙。能练出柔劲的人,一百个里出不了一个。”
他顿了顿。
“你练了几年。”
沈默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