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猪妖(1 / 1)

沈默让杂役把猪妖拖进灶房的时候,那股味儿把老孙熏得从门槛上站了起来。

不是臭。是膻,是腥,是骚。三种味道搅在一起,从灶房里轰出去,撞上院墙,弹回来,灌满了整座院子。杂役提着刀,站在案板前,刀尖抵在猪妖肚皮上,半天没敢往下划。

老孙看了一眼,走过去,从杂役手里把刀拿过来。“让开。”

杂役让开了。

老孙蹲下来,用手在猪妖肚皮上按了一把。不是摸,是按。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上去,像按一块发好的面团。按完了,他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下。然后他把刀尖抵在猪妖胸骨往下两寸、偏左两指的位置。刀尖刺进去,皮肉分离的那一刻,几乎没有声音。不是杂役那种戳,是刀锋贴着筋膜之间的缝隙滑进去,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他顺着腹部的弧线往下划,刀走一条直线。从胸口到小腹,一刀到底。皮肉向两边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

他把刀锋一转,在猪妖脖颈处挑了一下。一股暗红色的血从刀口涌出来,稠得像油。“盆。”杂役赶紧把盆递过来。血淌了半盆才渐渐变细。

然后他卸前腿。刀尖刺入肩胛关节,手腕拧了一下。极轻极闷的一声,筋断了。整条前腿卸下来,骨节断面整齐,没有碎骨。后腿。刀从股骨头的位子切入,贴着骨面走。一刀划过,筋断肉离。里脊。刀背贴着脊柱,从颈椎一路划到腰椎。两条里脊完整地剥下来,搁在案板上,几乎看不出刀痕。五花。腹部这层肉最厚,肥瘦相间,他横刀切成巴掌大的条。刀落下去的时候腕子有一个极细微的拧转,肉条断面光滑,像被磨过。蹄尖那几根指节。他换了一把小刀,刀尖极细,沿着指节之间的缝隙剔进去。皮、筋、骨,一层一层分离。最后剥出来的肉是极淡的粉色,纹理细密,几乎看不见纤维。

老孙把刀往案板边上一搁,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案板上码着卸好的肉。前腿肉、后腿肉、里脊、五花、蹄尖嫩肉,分门别类,整整齐齐。骨是骨,肉是肉,筋是筋。

然后他蹲下来了。蹲在案板边上,看着那堆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肉,”他开口,“腥得钻鼻子。炖是不行了,越炖味儿越闷。煮也不行,水煮锁腥。”他伸手翻了一下那条五花,手指头沾上一层黏腻的油脂,凑近闻了闻,眉头拧得更紧了。“炒也不成,腥味全在油里,一锅下去灶房三天进不了人。”他把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蹲在灶房门口的杂役。杂役摇头。他又看了一眼蹲在院墙底下的老吴。老吴摇头。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过无数妖血的手。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默身上。

“沈小子。”

沈默蹲在案板前,把那条五花翻过来。

他把那层筋膜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孙叔,你这刀工,杀过多少妖了?”

老孙蹲在旁边,把刀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没数过。这营地里,从我手里过去的妖肉,少说七八十头了。”

“都是你切的?”

“都是。”老孙把刀搁在案板上,“化形妖皮糙肉厚,杂役的刀破不开。每次猎回来,都是我动手。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但这么弄,是头一回。”

沈默把筋膜放下,开始分肉。里脊切巴掌大的厚片。后腿腱子切块。五花切条。蹄尖嫩肉切薄片。他的刀工跟老孙没法比,但切肉这事他练了这些天,手腕已经稳了。厚薄均匀,大小一致。老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在沈默切到蹄尖嫩肉的时候,伸手把肉片接过来,码在另一个盆里。两个人,四只手,一案板的肉。切好的码左边,没切的堆右边。左边盆里的肉一层一层往上摞,右边案板上的肉一块一块往下少。

然后他从灶台底下摸出那包香料。桂皮、花椒、八角、草果碾碎,干姜切片,孜然单独碾碎。粗盐和碎香料混在一起,抓一把,揉进肉里。手指插进肉缝,把香料抹进去,揉到肉表面起了一层极薄的黏腻。

老孙蹲在旁边,把他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这是腌?”

“腌。”

“腌多久?”

“一夜。”

老孙点头。把盆端过去,找了块干净笼布盖上,压在灶台边上。灶房里安静了一瞬。杂役蹲在门口,看着那一盆肉,喉结滚了一下。沈默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香料的气味钻进指甲缝里,花椒的麻,孜然的烈。他没在意。肉腌上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第二天傍晚,老孙把铁架子从灶房后面搬了出来。几根铁条并排焊在一起,简陋,但够用。架在院墙底下,底下堆炭。杂役蹲在旁边扇火,炭火烧到通红,火苗子矮下去,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炭灰裹着暗红的光。沈默把腌了一夜的肉从盆里取出来。肉色比昨天深了一层,暗褐色的表面嵌着香料碎粒,凑近闻,腥味淡了。香料味和肉味混在一起,生出一种极冲的咸香。

穿串。里脊厚片,一根签子穿一片。腱子肉块,一根签子穿三块。五花条,一根签子穿一条。蹄尖嫩肉,切得太薄,穿不了串,摊在铁盘子上。老孙蹲在旁边,把他穿好的串接过来,码在铁架子上。两个人,四只手,铁架子上的肉串一根一根排开,从这头码到那头。炭火的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肉串架上去的那一瞬间,表面的香料被热气一激,香味炸开。

油从肉里渗出来。不是流,是一滴一滴往外冒。在肉表面聚成极小的一滴,然后变大,变重,坠下去。滴进炭火里,嗤一声极轻极短,一股青烟腾起来,带着焦香。沈默蹲在铁架子边上,手里握着那把碾碎的孜然。肉烤到表面微微起焦,他撒第一遍。孜然落在滚烫的油脂上,辛辣气被炭火一激,混着肉香焦香油脂香,像一记重拳从铁架子上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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